凌晨一點,雨下成了瓢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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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砸在住院樓的玻璃上,噼里啪啦,密得像炒豆子。
夜班護士站的燈還亮著,值班護士趴在桌上打盹。
走廊里空蕩蕩的,消毒水的氣味混著潮氣,安靜得能聽見點滴的聲音。
這樣的雨夜,最適合睡覺。
也最適合,殺人。
監管醫院後巷,五個黑影貼著牆根移動。
雨衣兜帽壓到眉骨,腳步落在積水裡,沒有半點聲響。
為首一人抬起手腕,對著領口的微型通話器,只說了兩個字:「斷電。」
三秒後,住院部監控室的畫面,齊刷刷黑了。
後門門崗的武警只覺得後頸一涼,連聲音都沒發出來,就被拖進了配電間的陰影里。
同一時刻,監控室的畫面齊刷刷黑了。
值班的保安盯著十幾塊黑屏愣了三秒,起身想去配電箱看看。
門開了。
他最後看見的,是一道從雨夜裡切進來的黑影。
三秒後,監控室重歸安靜。
五人魚貫而入。兩個守在樓梯口,一個封住電梯廳,剩下的兩個,一高一矮,直奔頂樓的重症病房。
林非的神魂貼著他們,一寸一寸地評估。
步伐間距恆定,是常年配合的隊形。
行進間沒有一句交談,全靠手勢。手裡的短刃,清一色的三棱制式,捅進去就是個放血的三角口。
職業團隊,軍警的路數。
和監獄裡那三個紅棍比,這三位,是另一個物種。
林非在黑暗裡,慢慢活動了一下手腕。
好。
來的,都是好獵物。
但他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這具身體,動不起正面。
三天回七,聽著漂亮。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兩根斷肋只是勉強長住了茬口,像兩根用漿糊粘起來的筷子。
剛才在病床上翻個身,肋條里都傳來一陣鈍疼。
七成戰力?
真拉出去拼拳腳,一個照面,斷肋就得崩。
崩了,他就成了一張紙,一捅就破。
所以,不能拼。
得讓他們進來,一個一個,走進他的籠子裡。
林非睜著眼,看著天花板,腦子轉得飛快。
709病房,十五平米,一床,一衛,一窗。
門外是走廊,走廊盡頭有應急燈。窗外是陽台,陽台連通708。
地形就這麼大。
怎麼把十五平米,變成吃人的陷阱?
他下了床。
腳鐐早已解開,虛扣在腳踝上,從外面看,依舊鎖得嚴實。
他先走到窗邊,把窗簾拉死,遮住窗外那點應急燈的微光。
房間徹底黑透。
這種黑,對普通人來說是瞎子。
對他,神魂就是眼睛。
第一步,輸液架。
不鏽鋼的立杆,擰松底座,抽出半截,藏在床沿內側。
手一伸就能夠到,黑暗中沒人看得見。
第二步,碎玻璃。
床頭柜上的玻璃杯,他早就瞄上了。
拇指和食指捏住杯口,輕輕一磕,杯底碎成三片。
挑出最鋒利的一片,捏在掌心。剩下的,撒向衛生間門口的地板上。
黑暗裡,那就是一片刀陣。光腳踩上去,能扎穿鞋底。
第三步,鹽水。
半瓶沒打完的生理鹽水,擰開瓶蓋,潑在門口到病床之間的地磚上。
潑得很勻,薄薄一層,踩上去不滑倒,但地磚會滯澀,重心必然偏半寸。
半寸,就夠了。
第四步,誘敵。
他把枕頭塞進被子,隆起一個人形,面朝牆壁。
自己則退到衛生間門後,把門虛掩上,留一條縫。
從門口看進來,第一眼只能看見病床。
想確認目標死活,就得靠近床。靠近床,就得踩上那片鹽水。
而衛生間那條縫,會透出走廊的微光。
人在黑暗裡,會本能地看向有光的地方。
那就是他們的墳場。
做完這些,林非靠在衛生間門後,把呼吸壓到最緩。
神魂鋪開,像一張無形的網,罩住整層樓。
樓梯口的兩個殺手,像釘子一樣釘在原地。
電梯廳那個,守著消防通道。一高一矮兩個,已經走到了七樓走廊。
矮的那個,正一間一間地查門牌號。
高的那個,忽然停下了腳步。
林非心裡一緊。
那人抬起頭,看向走廊頂角的攝像頭。
雖然監控已經黑了,但他的動作,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揮了揮手。
兩個人,一左一右,包向709。
來了。
林非把掌心的碎玻璃,又攥緊了一分。
矮個殺手走在前面,手按在門把上,輕輕一壓。
門沒鎖。
他推門而入,動作很輕,像一片影子滑進黑暗。
高個緊隨其後,反手帶上門,門鎖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
房間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矮個殺手的眼睛還沒適應黑暗,但他不需要看見。
他的任務很簡單:確認目標,割喉,走人。
他憑著記憶里的病房布局,朝病床走去。
第一步,踩上門口的地磚。
滯澀感傳來,像踩了一層薄薄的漿糊。
他皺了皺眉,沒當回事,繼續走。
第二步,第三步。
他靠近了病床。
被子裡隆起一個人形,面朝牆壁,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矮個殺手抬起短刃,刃口對準那團人形的後頸。
就在他即將落刀的瞬間——
床沿內側,一隻手探出,鋼管無聲地刺入他的腳踝跟腱。
矮個殺手瞳孔驟縮,剛要喊,一隻纏著繃帶的手已經捂住他的嘴,鋼管從他下巴底下捅進去,血噴在床單上,悶在被子裡。
兩秒。
林非順手拿走刀。
他貼著地面,滾進床底,又從床尾鑽出,退到衛生間門後,把門虛掩上。
斷肋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
他咬緊牙,把疼咽回去,掌心的碎玻璃硌得掌心生疼。
高個殺手跟在身後三米,忽然覺得不對。
太安靜了。
同伴的腳步聲,在第二步之後,就沒了。
「老么?」
他壓低聲音,沒有回應。
高個殺手停下腳步,右手短刃橫在胸前,左手摸向腰後的槍。
他眯起眼,試圖在黑暗裡辨清病床的方向。
他看見了。
病床上,被子隆起,似乎還有個人在睡。
可床沿下方,他隱約看見了一隻鞋。
他渾身一緊,剛要後退,腳後跟卻踩上了什麼東西。
碎玻璃。
尖銳的疼從腳底炸開,他身體本能地往前一傾,重心失衡。
就在這一瞬間,衛生間的門,無聲地開了。
林非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鋼管從門縫裡刺出,扎進他的咽喉。
高個殺手捂著喉嚨,靠著牆滑下去,血被雨聲蓋住。
四秒,兩個。
林非退回衛生間,背貼著牆,劇烈地喘息。
斷肋處像有把鈍刀在攪。
剛才那幾下翻滾,傷口崩了,溫熱的血順著肋條往下淌,浸透了病號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七成戰力。
不能跑,不能追,不能纏鬥。
再拖下去,他自己先垮。
門外,走廊上,傳來了一個壓低的聲音。
「老三?老四?」
是隊長。
林非的神魂「看」著他。
那人端著消音手槍,貼著門框,沒有貿然進門。
穩得像塊石頭。
「目標清醒,老四老五,上樓,封走廊。」
樓梯口那兩個殺手動了,快步朝709走來。
林非在黑暗裡,無聲地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
三個人,一條走廊,一盞應急燈。
獵場,換地方了。
他走到窗邊,推開陽台的門。
雨劈頭蓋臉地砸進來。
隔壁708的陽台,隔著一米二。
對一個健康人,一步就跨過去。
對他現在這具身體,這一步,得用命去賭。
但他已經賭了太多次。
隊長一腳踹開709房門的瞬間,林非翻上了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