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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末法廢世,雙根基留存

2026-09-04 13:28:42 作者: 愛叫的泰迪
  囚車顛簸。

  林非閉著眼,神魂卻鋪到了極限。

  路邊樓宇、人煙,纖毫畢現,也死寂得纖毫畢現。

  草木枯榮全憑水土,凡人衰老全憑氣血。

  

  這個世界的法則明明健全,運轉如常,唯獨缺了」靈氣」這一味。

  像一桌盛宴,撤掉了米糧。

  他又探向自己的丹田。

  他不死心,又試著運轉吐納法門。

  前世的呼吸吐納,是與天地靈氣共鳴。

  氣機一動,四面八方的靈氣便如百川歸海,湧入經脈。

  可現在,他運轉法門,就像一個用吸管吸石頭的人,使盡了力氣,吸上來的只有滿嘴乾澀。

  天地不應。

  他又把神魂探向更遠處。

  掠過囚車,掠過公路,掠過低矮的民房和遠處的高樓。

  山川草木,車水馬龍,億萬生靈的氣息在他感知里流動,可那一層他熟悉了百年的、滋養萬物的靈機,蕩然無存。

  像一個人一覺醒來,發現空氣里沒有了氧氣,可全世界的人,居然都活得好好的。

  氣海乾涸。

  前世那門功法沉寂如死灰,任他如何引動,連一絲煙都冒不出來。

  修仙路,斷了。

  換作旁人,此刻該絕望了。

  林非卻只是平靜地繼續清點家底。

  前世他在死人堆里清點戰利品清點了一輩子,早就習慣了先看手裡還剩什麼,再想怎麼用。

  還剩兩樣東西。

  第一樣,神魂。

  肉身可以死,神魂不會散。

  鍊氣九層的神魂強度,跟著他的殘魂完整來到了這個世界。

  此刻他意念所至,方圓數丈,蟻蟲爬行、心跳快慢,盡收眼底。

  凝神一刺,可叫凡人的意識當場空白半瞬。

  半瞬,很短。


  短到只夠說半個字。

  也夠一個殺了幾百年人的人,做完很多事。

  第二樣。

  林非的」視線」落在記憶深處一門灰撲撲的功法上。

  上古淬體古法。

  前世年輕時,他從一處上古戰場的遺蹟里刨出來的。

  沒有署名,沒有品階,被同門笑作」凡人的把式」,因為它從頭到尾不需要靈氣,只靠呼吸吐納、氣血搬運,硬生生把筋骨血肉煉成兵器。

  他練了一輩子。

  不為別的,就因為它不挑環境。

  這門古法,一共三篇。

  呼吸篇,講的是怎麼把一口氣煉成一條鞭,鞭打臟腑,激出氣血。

  搬運篇,講的是氣血運行的九九八十一條路線,哪條走皮,哪條走肉,哪條入骨。

  鍛打篇最狠,講的是怎麼拿肉身當鐵胚,日復一日地捶,捶到筋骨如精鋼,血肉如膠漆。

  前世在宗門,師兄弟們笑他,說堂堂修士,練這種泥腿子的把式,跌份。

  他也不爭。

  百年後,那些笑他的師兄弟,墳頭的草都三尺高了。

  他還活著,靠的就是這副被人笑話的、怎麼打都打不垮的身板。

  靈氣充沛的世界,它是雞肋。

  末法廢世。

  它是唯一的火種。

  」咔。」

  一聲輕響,把林非的思緒拽回車廂。

  押運法警里有個滿臉橫肉的老油子,正拿警棍戳他的肋條,一下,又一下。

  這輛囚車上,一共四名押運人員。

  開車的是個年輕法警,副駕駛坐著個年長的,抱著記錄本打盹。

  後車廂里,除了林非,還有兩個押運法警,其中一個,就是這個拿警棍戳人的老油子。

  車隊最前方,那輛黑色越野車不遠不近地開著。

  車裡那個別著銀色徽記的協會協勤,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過一眼,仿佛後面押的不是一個死刑犯,是一件無關緊要的行李。


  林非的神魂在這些人體表一一掃過,最後停在老油子身上。

  老油子姓什麼叫什麼,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種人在哪個世界都有,仗著手裡一丁點權力,專挑落水狗踩,踩得越狠,越能咂摸出滋味。

  」喂,裝什麼死?」老油子斜著眼,」判了死刑的廢物,三十天後吃槍子兒。現在就給爺爺吭一聲,別到時候嚇尿了褲子,髒了我的車。」

  同伴鬨笑。

  林非睜開眼。

  他就那麼平靜地看了老油子一秒。

  神魂,輕輕一震。

  老油子手腕猛地一麻,像被無形的針扎進了筋絡,警棍」噹啷」掉在車廂鐵板上,整條胳膊酸得抬不起來。

  」哎喲!」

  」怎麼了這是?」

  」不、不知道……手突然就……」老油子甩著胳膊,臉色發白,想不通。

  同伴笑得直拍大腿:」昨晚麻將打通宵了吧?活該!」

  鬨笑聲里,沒人再看林非一眼。



  半秒。

  現在的神魂突刺,只能僵直凡人半秒,撼動不了大局。

  但沒關係。

  半秒會變一秒,一秒會變三秒。

  他比誰都清楚這條路怎麼走。

  當務之急,是這具身體。

  原主這具軀殼,常年熬夜,酒色掏身,又連遭巨變,孱弱得可憐。

  別說殺人,現在跑上三里地都得喘。

  林非調整呼吸,按古法的節律,一吸,一呼。

  氣血像一群餓狠了的螞蟻,順著筋膜緩緩爬行,所過之處,酸痛中又透出一絲酥麻的暖意。

  鍛體,從最基礎的氣血搬運開始。

  先活下來。

  再談報仇。

  ……

  傍晚六點,囚車駛入臨江市第一監獄。

  高牆,電網,崗哨上的探照燈掃過雨前的烏雲。

  驗明正身,拍照,建檔,指紋錄入。

  林非全程配合,麻木順從,活脫脫一個被死刑壓垮的廢人。

  收押流程走到一半,監區管教辦公室里,傳來壓得極低的交談聲。

  普通人聽不見。

  瞞不過林非的神魂。

  」這張調監單誰批的?」一個聲音帶著火氣,」三名重刑犯,跨區轉監,不進隔離觀察,直接塞 304?公示呢?流程呢?」

  」你小點聲。」另一個聲音更低,」上面直接打的招呼,點名要進 304,今晚就到。單子是真的,章也是真的,你管那麼多幹什麼?」

  」304 不是滿員了嗎?」

  」所以才叫'調'監啊。」那人冷笑了一聲,」管教老張,有些單子,簽字就行,別問。問多了,對你沒好處。」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先前那個聲音嘟囔了一句什麼,終究沒再說下去。

  走廊另一頭,林非被獄警推著,在 304 監室門口站定。

  鐵門打開,八人通鋪,汗味、霉味和劣質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進去。304,你的鋪,最里側上鋪。」

  林非垂著眼走進去,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七個老囚犯,或躺或坐,眼神麻木;

  牆角一個監控探頭,緩緩轉動;

  鐵門上方一盞昏黃的燈。

  他爬上自己的鋪位,躺下,面朝牆壁。

  像一具徹底認命的屍體。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管教辦公室那段對話,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裡。

  三名重刑犯。

  跨區轉監。

  不走流程,點名進 304。

  今晚就到。

  林非盯著面前斑駁的牆皮,眼底一片冰冷。

  他今天剛被判死刑。

  當晚,就有三個」重刑犯」跨區趕來,和他住進同一間監室。

  天底下,沒有這麼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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