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上午,張玄都在催生藤蔓,累了就休息,休息好了就繼續。
藤蔓的覆蓋範圍已經擴大了將近一倍。
午飯後,張玄走到陽台透氣。
不經意間發現,樓下的喪屍似乎有些古怪。
這些失去思考能力的怪物,現在正排成鬆散的隊列,朝南門方向移動。
遠處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那聲音從東北方向傳來,隱約能聽見,卻聽不真切。
張玄皺起眉頭。
那聲音像是某種召喚。
而樓下那些喪屍,聽到這聲音後,步伐明顯加快了,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打著,迫不及待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趕去。
張玄眺望遠方,看著喪屍群的移動方向,他們越過南門,朝著東北方向緩慢移動。
那邊有一座商業廣場,平時生意非常紅火。
末日降臨時是傍晚,商場人流量很大,或許會有不少倖存者被困在那裡。
但這不是喪屍集體前往商場的理由,隔著這麼遠,它們不可能知道商場裡有活人。
「怎麼了?」姜念也聽到了那個聲音,她來到陽台,順著張玄的目光望去,「喪屍怎麼都走了?」
「是被調走的。」張玄說,「附近有首領型喪屍!」
姜念臉色發白:「是首領型喪屍?」
張玄點了點頭,他上午才看到末日觀察員發布的視頻,沒想到下午就見識到了首領喪屍的能力。
「喪屍都被調走了,得把車上的物資都搬上來。」
陽台上的各種植物又該澆水了,他轉身走向廚房,並未在意喪屍的異動。
……
16號樓,404室。
趙峰蹲在窗邊,目光落在6號樓樓下那輛貨車上。
「喪屍都沒了。」光頭男說。
「走。」趙峰站起來,「去把那輛車弄過來。」
六個人從16號樓出來,穿過小區中央的綠化帶,朝著貨車走來。
昨天這裡還有幾十隻喪屍,現在一隻都沒有。
地上有幾灘黑色的痕跡,是喪屍被藤蔓絞殺後留下的。
年輕人看了一眼那些痕跡,腳步頓了一下。
「有什麼好看的?快走!」光頭男說。
他們走到貨車旁邊。
車廂門緊閉。
趙峰伸手去拉車門。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車門的瞬間,貨車底下的藤蔓動了。
與此同時,正在給家裡那些花花草草澆水的張玄,又聽到了綠蘿的聲音。
「主人,有敵人踩到我了!」
陽台上的藤蔓劇烈震動起來。
「嗯?」張玄皺了皺眉,「是喪屍還是活人?」
他起身順著陽台往下看了一眼,立時發現趙峰等人。
「瑪德!想偷我的車?綠蘿!給我把他們抓起來!」
「好的,主人。」
綠蘿應了一聲,操控埋在土壤里的根系,從車底鑽出來,像蛇一樣纏上趙峰等人。
「臥槽!這裡怎麼也有?」趙峰猛地後退,用力甩手。
但藤蔓根系非常結實,力道也很大,甩都甩不掉。
「放開我!」趙峰吼了一聲。
可事與願違,藤蔓不但沒有放過他,反而更加收緊。
稍遠一些的藤蔓也像活了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光頭男見勢不妙轉身就跑,但他腳下的地面突然凸起,一根藤蔓從地縫裡鑽出來,纏住了他的腳踝。
他摔倒在地,後腦勺重重撞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腦袋歪了一下,眼睛翻白,嘴角淌出一線血沫,不動了。
藤蔓沒有停,纏著他的身體不斷收緊。
年輕人腿軟了,癱坐在地上。
「別……別殺我……」年輕人聲音發顫,「我們沒有惡意,我們只是……只是餓了……」
藤蔓沒有回應。
它們纏住了年輕人的雙腿,把他拽倒在地。
他尖叫起來,手指摳著地面,指甲都摳斷了三根。
藤蔓勒住他的腰,越收越緊。
他的尖叫聲戛然而止,肋骨斷裂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
其餘三個人試圖逃跑。
藤蔓從綠化帶里鑽出來,纏住他們的腰、腿、脖子,一個個拖倒在地。
掙扎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然後,貨車旁邊安靜了。
五具屍體被藤蔓拖進綠化帶,根系開始吸收。
只剩下趙峰還在掙扎。
他的右拳砸斷了好幾根藤蔓,但更多的藤蔓從地底湧出來,纏住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脖子。
他的力量型異能很強,一拳能砸碎水泥。
但藤蔓不是水泥。
它們是活的。
砸斷一根,又湧來兩根。
纏住手臂,勒進皮肉。
趙峰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
他抬起頭,看著六樓的陽台。
張玄站在陽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趙峰的眼睛裡滿是血絲,臉上青筋暴起。
「你……」他的聲音被藤蔓勒得斷斷續續,「你敢殺人?快放了我!」
張玄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
藤蔓收緊。
趙峰的身體被吊了起來,四肢被分別纏住,像一頭被蛛網困住的獵物。
他的力量型異能還在激發,拳頭還在揮舞,但每一次揮動,都有更多的藤蔓纏上來。
終於,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不是力竭,是窒息。
藤蔓纏住了他的脖子,越收越緊。
「放過我……饒命……」趙峰的眼睛凸出來,舌頭伸了出來。
他的拳頭還在動,但已經沒有力氣了。
最後一下,他的拳頭砸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裂紋。
然後,他的手垂了下來。
張玄看著趙峰的屍體,面無表情。
他轉過身,走回房間。
姜念站在臥室門口,臉色慘白。
她沒有看到外面的戰鬥,但她聽到了聲音。
拳頭砸牆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聲音、還有最後那聲沉悶的窒息。
「張哥……」她的聲音在發抖,「他們……都死了?」
「嗯。」張玄說。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
管鉗放在茶几上,他沒有用到。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動手。
是藤蔓殺的人。
但他知道,藤蔓只是他的工具。
是他下的命令。
是他決定了這六個人的生死。
「我們……我們要把他們的屍體處理掉嗎?」姜念問。
「不用。」張玄說,「藤蔓會處理。」
姜念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陌生的東西。
不是恐懼。
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情緒。
有畏懼,有依賴,有一絲……憐憫?
她不知道自己在憐憫誰。
是那些死去的人,還是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的那個人。
「張哥,」她輕聲說,「我們……還能回到以前嗎?」
張玄抬起頭,看著她。
以前。
哪個以前?
是末日前那個種地的技術員?
還是末日初那個殺只雞還要猶豫的人?
「回不去了。」他說。
姜念低下了頭。
她轉身走回臥室,關上了門。
張玄一個人坐在客廳里。
窗外,藤蔓正在把屍體拖向綠化帶。
根系會吸收它們。
喪屍是肥料,人也是。
在末世,沒有區別。
他看著窗外的天空。
陽光很好。
但他的心裡,有一塊地方,永遠地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