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我們分手吧。」
蘇晚站在出租屋客廳中央,語氣沒有一絲波動,臉上的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
張玄愣了一下,他剛下班回來,工作服都沒換,手裡還拎著從小區門口帶回來的熟食。
「你說什麼?」
「分手。」蘇晚重複了一遍,從包里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這是你上個月給我的卡,裡面的錢我沒動。」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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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蘇晚冷笑一聲,「你問我為什麼?張玄,你看看你自己,二十八了,月薪四千五,住這種破出租屋,連個像樣的家具都買不起!」
她越說越激動,手指戳向陽台方向:「你下班就蹲在那兒弄你那破苗!弄了一年多了,弄出什麼名堂了嗎?啊?你那些同事誰像你一樣,天天伺候幾棵破草?」
張玄沒說話。
「我同事小劉的男朋友,自己開公司,上個月剛提了輛保時捷。小王呢,進了大廠,年薪五十萬。你呢?你連個像樣的生日禮物都送不起!」
蘇晚的眼圈紅了,但不是傷心,是憤怒:「我跟你談了三年,三年!我等你工作穩定,等你收心,結果呢?你就打算這麼混一輩子?」
「我沒混。」張玄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我在做育種研究,等新品種出來了——」
「研究研究研究!」蘇晚打斷他,「你天天說研究,研究出什麼了?能賺錢嗎?能買房嗎?能讓我過上好日子嗎?」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張玄,我受夠了。我閨蜜她們都笑話我,說我找了個種地的,沒出息。我不想再被人笑話了。」
「所以你就找了個有錢的?」張玄問。
蘇晚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後冷笑:「是又怎麼樣?至少人家能給我想要的生活。你能嗎?」
張玄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三年感情,就這樣結束了。
他放下手裡的剩飯,走到陽台,看了一眼那三盆試驗苗。
這是他花了半年時間雜交培育的抗旱番茄,性狀已經趨於穩定。再有幾代篩選,就能申請品種權。
一旦成功,賣給種子公司,那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但蘇晚等不了了。
「你聽我說,」張玄轉過身,認真地看著蘇晚,「這一行不是沒前途。育種需要時間,需要耐心。我現在是在積累,等新品種出來就可以賣一大筆錢。」
「又是這套說辭!」蘇晚再次打斷他,聲音尖銳,「你要我等到什麼時候?你知不知道我閨蜜小雅男朋友送了她什麼?一條項鍊,八千塊!八千塊!你一個月工資都不夠!」
「這是沒有意義的攀比。」張玄皺眉。
「攀比?」蘇晚嗤笑一聲,「對,我是攀比。我承認。但我就是想過得更好,這有錯嗎?跟著你,我連件像樣的衣服都不敢買,吃飯都要算計著花。我受夠了這種日子!」
她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砰」地一聲關上。
張玄站在原地,聽著高跟鞋的聲音順著樓梯遠去,越來越小,最後消失。
屋子裡突然安靜下來。
安靜得有些可怕。
窗外傳來遠處廣場舞的音樂,隱隱約約,荒腔走板。樓下小孩的嬉鬧聲,電視機的聲響,一切如常。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張玄在客廳站了很久,然後走進廚房,把剩飯放進冰箱。
動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什麼。
他走到陽台,蹲下身,手指插進泡沫箱的泥土裡。
這些土是他從郊區挖回來自己改良的,加了腐葉、河沙、蛭石,配比精確到克。
每一捧土都經過他的手,像是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大學學了農學,畢業後進了家小種子公司做技術員,工資不高,但能接觸行業最前沿的品種資源。
下班後他就在家搞自己的育種項目。
這一行,一旦培育出優良品種,回報是巨大的。
但蘇晚看不到那一天了。
張玄給番茄苗澆了點水,正準備收拾一下——
眼前一黑。
沒有任何預兆,大腦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抽走了意識,他直直地栽倒在陽台上,後腦勺磕在泡沫箱邊緣,一盆試驗苗被壓斷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
張玄是被尖叫聲吵醒的。
不是一個人的尖叫,是很多人的尖叫,從四面八方湧來,混雜著玻璃碎裂的聲響和某種低沉的、不屬於人類的嘶吼。
他撐著地板坐起來,後腦勺一陣鈍痛。
怎麼回事?
他扶著牆站起來,踉蹌著走到窗邊,往外看——
樓下已經徹底亂了。
跳廣場舞的大媽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四處奔逃的人群。
有人摔倒了,立刻就有幾道黑影撲上去,撕咬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街道上,幾輛車撞在一起,引擎蓋冒著黑煙。
更遠處,一棟居民樓的窗戶里不斷有人影跌落,像下餃子一樣。
張玄的瞳孔猛地收縮。
接著小區路燈的光亮,他看到一個人撲倒了另一個人,然後——然後那個被撲倒的人以一種扭曲的姿態重新站起來,撲向了施救者。
那不是人。
或者說,不再是人了。
灰白色的皮膚,渾濁的眼球,嘴角淌著暗紅色的液體。
喪屍。
電影裡才有的東西,此刻正活生生地出現在他眼前。
張玄後退一步,背撞在陽台的玻璃門上。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碰他的腳。
低頭一看——是剛才被他壓斷的那株番茄苗。
斷口處,嫩綠的莖稈正輕輕蹭著他的腳踝,像是一隻受傷的小動物在尋求安慰。
張玄愣住了。
他能感覺到那株番茄苗的情緒。
恐懼。
疼痛。
還有……對他的依賴。
他蹲下身,手指顫抖著觸上那截斷莖。
一瞬間,一股奇異的暖流從指尖湧入,順著經脈蔓延到全身。他聽到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心——
「疼……」
微弱的、帶著委屈的波動。
是番茄苗在說話。
張玄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陽台上其他幾盆綠植。
吊蘭在輕輕搖晃,薄荷的葉片微微捲起,就連角落裡那盆快枯死的多肉都在努力朝他傾斜。
它們都在說話。
都在告訴他——
它們能感覺到他。
他能感覺到它們。
張玄跪坐在陽台上,聽著滿屋植物的低語,看著窗外的人間地獄。
末日降臨了。
而他,似乎覺醒了一些不該存在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