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裡，方鳴天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一張滬上煉鋼廠的設備列表，發著呆。
沒有小氣錘，只有一個2000噸水壓機。
他回想著那本《槍管制造》里的知識，因為是從紅毛子那裡翻譯而來，正好就有PTRD-41和PTRS-41反坦克步槍的槍管鍛造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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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搞？
鋼錠在初軋機上壓，完了再進軋鋼機壓，反覆壓，壓上幾十次，把鋼錠變成圓棒鋼坯。
長圓棒切成幾段，只取前面幾段使用，後面的幾段回爐。
壓完就是鍛造，幾噸壓力的小氣錘，反覆捶打，然後放進模具里鍛打，最後掐頭去尾，就是槍管的毛坯了。
接下來就是切削的加工，和鍛打無關。
是的，方鳴天要乾的，就是搞一支類似於紅毛子，那14.5mm口徑的反坦克步槍來。
思路是那個思路，但不會完全一樣。
PTRS-41是一坨大便，除了可以半自動這一個優點外，穩定性極差。
他想著，鬼子的戰車數量不多，不會出現那種幾十輛的裝甲集群，最多最多，就是一次性上個十幾輛，頂天了。
大部分情況，是兩到三輛為一個小組，伴隨步兵衝擊。
所以對於半自動化，太過複雜，要求極高，性價比低，直接排除掉。
而PTRD-41，這支單打一的步槍，口碑極佳，方鳴天很是青睞。
最初，這槍也是半自動的，有一個五發彈匣，槍枝評審時，問題挺多。
設計師捷格加廖夫，就是那個設計出DP機槍的人，直接對原型槍簡化，改成了單打一。
所以出現了這麼一個奇特的設計，採用槍管后座原理，自動開栓自動拋殼，但沒有彈匣，也不能復進。
但該說不說，這設計極其牛逼，又是一個堪稱魚鰓式閉鎖的天馬行空設計。
捷格加廖夫的確是厲害，總是化繁為簡，不佩服不行。
這槍簡單歸簡單，可方鳴天並不打算完全照搬，因為造不出來。
倒不是槍管，而是那根看起來不起眼，卻是整槍核心的巨大緩衝彈簧。
他可以很肯定的說，國內的水平，完完全全做不出來。
國內自產的火炮，絕大部分，用的是液體彈簧式駐退復進機，裡面的彈簧一直是進口。
步槍和機槍的復進簧，和PTRD-41的緩衝彈簧完全不是一碼事。
目前的初步想法，是一根槍管，架在一個三腳架上，靈感來源於美國的T32步兵炮。
方鳴天只覺得，自己是個縫合怪。
把不同武器上最優秀的子系統和零件拆解下來，像搭積木一樣，重新組合成一把全新的，更適應國內工業水平的武器。
現在只是一個初步思路，具體的設計還沒想好。
比如口徑定在多少合適，15mm，還是直接20mm？
槍管倍徑多少合適，彈頭重量、結構和初速等等。
還有，槍管尾部，怎麼個閉鎖結構，是傳統的旋轉槍栓，還是直接上火炮炮尾的結構，槍管和三腳架又怎麼連接。
這些全都沒有頭緒。
又或者說，上面要是允許外購定製彈簧，直接來個兩三千根，那這套縫合設計，豈不是就破產了？
他用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思路強行壓下去。
閉眼躺了片刻，再睜眼時，已經恢復冷靜。
「蠢貨，好高騖遠了！」方鳴天罵了自己一句。
最初想法，是搞一個新式武器，必須要用到煉鋼廠的那台2000噸水壓機，從而推動煉鋼廠復產。
但現在，他居然在糾結這槍的具體設計，想要一次性定性。
這太蠢了。
槍的設計可以慢慢疊代，可以出多個初步方案，讓上面定奪，但推動復產這個目標不能偏。
只要抓住這個核心，其他都是次要矛盾。
他把思路拉回來，在紙上重新梳理。
槍管鋼材方面。
參考的PTRD-41，那根93倍徑的槍管，放在穿越前，要求並不高，就是普通的合金鋼，上某多多，搜35CrMnSi，就能完美替代。
而且隨隨便便就能買，都不用鍛造，拿來回個火就能開始加工。
非常容易，非常簡單，加工膛線也不難，用一台刨床改改，搞成拉膛機就是，加工速度慢一些而已。
至於其他的零件，那就更簡單，全是通用工具機，也就是民用的普通工具機。
但現在呢，方鳴天拿不準。
滬上煉鋼廠有電爐，一直是自己冶煉炮坯。
仿克虜伯M1903野戰炮的克式野炮，原本是碳素鋼，滬上兵工廠自產型號，改用鎳鋼。
而漢陽兵工廠生產的克式野炮，用的炮坯，是滬上煉鋼廠提供的。
太原兵工廠自己研發的十二年式山炮，用的炮坯，也是滬上煉鋼廠提供的。
就冶煉合金鋼的水平，放在國內是獨一檔。
後續也冶煉過鎢鋼、鎳鋼和錳鋼。
但合在一起的鉻錳鎳鋼，沒有試過，再來，方鳴天也不知道各元素的具體含量。
曾經買過的35CrMnSi，這個35表示含碳量0.35%，他只知道這個了。
又想了想，他在紙上寫下：申請中央研究院鋼試場聯合研究。
反正大致方向知道了，後面就是慢慢試驗，總能試出來。
鋼材的問題有方向，接下來就是鍛造。
方鳴天在紙上寫下「鍛造」兩個字，畫了個圈。
普通槍管毛坯，用幾噸壓力的小氣錘反覆鍛打出來的。
氣錘速度快，每分鐘能錘上百次，鋼坯在高溫下被反覆擠壓，金相組織細化，纖維流向順著槍管軸向排列，強度和韌性才能同時達到要求。
滬上煉鋼廠沒有，但原先的滬上兵工廠有，不知道拆去了哪裡。
那氣錘是用來加工75mm克式山炮炮管的，好像是5噸的壓力。
想到這，方鳴天寫上一句：疑似遷去漢陽兵工廠。
而2000噸水壓機，最初是用來加工艦炮的。
像仿造的英國阿姆斯特朗150mm艦炮、230mm艦炮和305mm艦炮，都是這台水壓機的功勞。
水壓機和氣錘，原理上都是鍛，但幹活的方式完全不一樣。
氣錘是「打鐵」，是快打，類似於「幸福啪啪啪」
水壓機是「壓鐵」，是慢壓，每分鐘幾下到十幾下，靠巨大的靜壓力讓金屬流動，類似於「精油開背」
頻率不一樣，但核心邏輯是一樣的，反覆變形。
停下手裡的筆，他站起來，晃著腦袋。
鍛造這一塊，只懂一些皮毛，畢竟以前買材料都是現成的，完全不用考慮這些，給商家一個技術指標，對方按內容拿貨。
氣錘改水壓機，已經超越知識範疇。
鍛造屬於機械工程類目裡面，方鳴天有柏林工業大學機械工程學士學位，但他依舊不太懂。
這太細分了，本科階段壓根就不會過多深入。
就像學土木的本科生，不懂混凝土怎麼調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