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宛清雙手提著裙子,快步跑出辦公樓,冷風迎面撲來,她打了個激靈,左右張望。
才看到遠處有個背影,正往車間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方先生!」
那背影停住了。
方鳴天轉過身來,看見劉宛清踩著煤渣地小跑過來。
她跑得很不自在,裙子限制了步伐,鞋子在煤渣地上踩不穩,跑幾步就得低頭看一眼腳下。
「劉小姐怎麼也出來了,不用在裡面談生意嗎?」方鳴天往回迎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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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你跑。」劉宛清跑到他面前,停下時還在微微喘氣,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跑出來的水光,還有一股壓了大半個月沒處撒的氣。
「上次在中央飯店門口,你說有緣會再見。」她咬字很重,「然後人就沒了。」
「過年這段時間,我一直等你電話,以為你總會打過來。」
「工廠開工,和德國那邊談後續的保養合同,哈特曼問你什麼時候有空再聚。」
她越說越快,「驗收機器那天,德國技師指著那幾個零件說了半天,我一個字都聽不懂,翻譯說他們的專業術語很難翻。」
「哈特曼還問我,怎麼你沒來?」
方鳴天剛要開口,劉宛清沒給他機會。
「我倒好,到處替你找理由,是不是有什麼急事,沒空。」
她說到這裡,深吸了一口,像是在積攢勇氣,「你倒好,跟我玩捉迷藏!忽冷忽熱,我很讓人討厭嗎?」
印象里,劉宛清應該是一個理性的商業女性,而現在呢?
頭髮被風吹得散了幾縷,眼眶有些微紅,把壓了大半個月的話一股腦全倒出來。
方鳴天眼睛微微眯起,作為一個技術人士,可一點都不宅,從初中就開始談戀愛。
他從剛才話語裡,聽出不少東西。
當一個人開始替你找理由,開始計算你多久沒有聯繫她,開始在乎你對她是不是「討厭」。
這不是普通的生氣,這小妮子產生「依賴」了!
他可太熟悉了。
方鳴天迅速在心裡把事情捋了一遍。
劉宛清條件很好,長得不錯,就是打扮有點土氣。
有錢,有渠道,有商業網絡。
縫紉機項目將來要落地,她是不錯的合伙人,但僅限於合作,不是曖昧。
他現在沒這個心思。
不過,也不能讓她下不來台。
「劉小姐。」
他開口了,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指著自己發青的眼圈,「沒有討厭你,一丁點都沒有。」
「我說過我很忙,是真的忙!」
劉宛清看著他眼睛下面確實有一圈青色,還是有些不服氣,「要真是忙,那天你還會出來閒逛?」
「嗨,我這一個來月,就休了這一天!」方鳴天被氣笑了,老子肝了這麼久,就歇一天還要被人說。
劉宛清眼裡帶著懷疑,但很快她就釋然了,要真是這麼忙,就休一天,那還被自己碰上了,這也太有緣了吧。
「那你至少打個電話,告訴我你在忙什麼。」
「我可是兵工署的人,」方鳴天的臉突然沉了下來,「幹的事都有絕密項目!」
劉宛清看著對方突然沉下來的臉,那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中央機關的絕密,她哪裡敢摻和。
下意識後退半步,剛才那股興師問罪的勁頭一下子被澆滅了。
「我......」她張著嘴,聲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她垂下眼睛,手指無意識絞著袖口上的一顆扣子,片刻才重新抬起頭,「那你現在還忙嗎?」
方鳴天被她問得一愣,「啊?」
劉宛清的語氣恢復了商業女性的冷靜,但嘴角還有一絲沒散盡的委屈,「現在機器開始進場,翻譯跟不上,後續驗收拖了好幾天。我就是想問,你能不能抽一天,幫我們把剩下的驗收做完。」
方鳴天沒有立馬回答。
當初兼職翻譯,是缺錢,現在嘛,有那還沒拿到手的幾百稿費打底,並不想繼續趟這攤子渾水。
再者,他已經有了個賺錢的法子。
一番思索後,想到個以往經常用的法子,「可以去,但有個條件。」
劉宛清眼裡一亮,「說!」
「工錢一天一百,同時,再借我一筆錢!」方鳴天心中得意,見面就借錢,這法子百用百靈。
「要借多少?」劉宛清沒有猶豫,反而像是鬆了口氣。
「兩萬!」方鳴天直接獅子大開口。
「沒問題,我身上沒這麼多,等我回去,晚上就給你送來!」劉宛清說這話時,語氣乾脆,仿佛那不是兩萬塊。
方鳴天嘴角的得意還沒來得及收,就僵在那裡。
「沒問題?你等一下!」
他往前邁一步,語氣里那股子遊刃有餘的勁兒全沒了,「兩萬,我說的是兩萬銀元,不是兩百,也不是兩千。」
「你都不問問我要這麼多錢幹什麼,要是我不還會怎麼樣?」
「不問。」劉宛清搖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說要借,我就借,至於拿去幹什麼,那是你的事。」
方鳴天被這個回答堵得說不出話。
這和他預想的劇本完全不一樣。
正常人不應該先猶豫一下嗎?不應該先盤問用途、估算還款能力、再討價還價一番嗎?
就算最終答應,也得走個流程吧。
哪有這樣,開口兩萬,直接沒問題的?
「不是,」他調整站姿,「劉小姐,兩萬塊不是小數目,你不怕我拿著錢跑了?」
「你會嗎?」
「我當然......」話到嘴邊,方鳴天硬生生剎住了。
他發現自己被反將一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行,」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策略,「就算我不會跑,但兩萬塊不是小數,你總得跟家裡商量一下吧?」
「我經手過比這大得多的款項,兩萬塊,不用跟任何人商量。」
劉宛清沒有給方鳴天任何反悔的機會,「事情就這樣說好了,晚上我把錢送來,你明天早上要準時到工廠哦!」
說完就轉身,抓著自己裙擺,小跑著回辦公樓了。
只留下方鳴天在風中凌亂。
張了張嘴,想喊住她,但劉宛清已經跑出十幾步遠了。
他攢的那些經驗,怎麼到她身上不管用了?
這小妮子,該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