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黃昏,金陵兵工廠。
方鳴天把樣槍的最後一個零件,左側拋殼窗的防塵蓋裝好,手指來回撥動,蓋子開開合合,沒有阻礙,很順暢。
至於為什麼拋殼窗,要放在左側。
因為國內機槍小組的副射手,一般呆在右邊,所以往左邊拋殼。
而北約系機槍小組的副射手,在左邊,所以往右邊拋殼,比如BAR、M60和M249機槍。
除了槍本身的改動外,他對於彈匣的改動也有,之前想著是30發,後來發現還要重新測試彈簧,太麻煩,就暫時擱置。
只是把彈匣裡面的彈托改進,加了個鉤子,在最後一發打完後,彈托被頂到最底下,鉤子卡住槍機,實現空倉掛機。
換彈匣後,不用再上膛,直接扣扳機就能繼續打。
ZB26沒有空倉掛機,但只要把彈匣改改,也能做到這功能。
只要是開膛待機,大部分都可以這麼改。
他從頭到尾把整支槍摸了一遍。
各零件還沒有經過打磨拋光,加工的痕跡明顯,摸起來有些剌手。
和旁邊那把原版捷克式相比,要粗糙許多,很多細節都沒有處理,看起來怪怪的。
但他不嫌棄,從臘月到正月,從一張白紙到一支樣槍,一點一滴,都是他親手做出來的,如同自己的孩子。
方鳴天把槍放桌子上,退後一步,慢慢欣賞。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孫正德推門進來。
手裡提著飯盒,正要喊師傅吃飯,一眼看見工作檯上那兩支並排擺著的機槍,整個人愣在原地。
「師傅,這......這就是最後的成品」孫正德把飯盒放旁邊小桌上,湊到工作檯前,仔細打量起來。
除了槍管沒有散熱鰭片,沒有圓盤,導氣管更短外,他還發現了不一樣的地方。
「這槍,怎麼看起來更扁一些?」
ZB26的拋殼窗,有一塊專門的防塵蓋板,平時不射擊就合上。
也不知道吃錯什麼藥,就只是防塵而已,居然做成1mm厚,還是滑動的,需要做個類似抽屜的結構來容納。
就這麼破功能,竟然要占到四百多克的重量,簡直是浪費。
英國那邊的布倫,一直沒有改掉。
而捷克那邊,得到二戰結束復國以後的VZ.52機槍,才優化掉,改成一個側向開合的防塵蓋,扣下扳機,防塵蓋就打開。
方鳴天嚼著一塊紅燒肉,用筷子指著樣槍的拋殼窗,「你看,就這裡改動一下,從往下拋殼改成往側拋殼,就能省下這麼多成本。」
孫正德湊過去看那個防塵蓋,用手試了試。「這個好,簡單。」
「對了,師傅,這個蓋子,就全靠彈殼自己頂開嗎?」
「對,彈殼裝上拋殼挺的力道很大,足夠撞開蓋子再飛出。」
孫正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句,「師傅,這把槍和你那把自研的手槍好像,都是方方正正的,都是直線多。」
方鳴天吃飯的手,停一下,內心有些欣慰。
能從加工的角度,去看待一把槍械,說明孫正德開始用設計師的眼光看東西了,而不僅僅是看熱鬧。
以二戰的背景來看,一把槍好不好,看兩點。
好用和好造。
但凡能沾上一個,就是一代名槍。
比如英國的司登,在保留了不少德國MP28的缺點情況下,因為簡化而造成更多缺點,性能糟糕,可好造啊,名氣非常大。
而紅毛的波波斯43衝鋒鎗,則兩點都有,好用又好造,絕對的好槍。
方鳴天繼續吃著飯,「你能看出這一點,說明這一個月沒白跟我。」
孫正德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師傅天天在眼前做,看也看會了。」
「光看不行,得多想。」
「來,這槍還沒上潤滑油,等下你來上,好好看看裡面的結構,看看互相之間如何配合。」
孫正德應了一聲,不敢耽擱,立馬開始幹活。
擰開油壺蓋子,往棉布上倒了幾滴油,從槍管開始,一點點往裡面擦。
油塗進鋼面,那些剌手的加工痕跡在燈光下變得柔和一些。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透,方鳴天就醒了。
窗外的煤渣地上落了一層霜,薄薄的,踩上去會留下腳印。
他洗了把臉,換上那身洗得發白的工作服,對著鏡子把扣子一顆一顆扣好。
今天是樣槍第一次試射,沒有驗收組,沒有署長,沒有觀眾。
只有他和孫正德,還有這把從臘月干到正月做出來的樣槍。
吃完飯,再三檢查後,他把槍扛在肩上,出了門。
還是那塊靶場,土牆前立著幾個沙袋,沙袋上貼著靶紙,是去年留下的。
孫正德已經在了。
他比方鳴天起得還早,趕來收拾,磚頭桌子上的霜給掃乾淨了。
旁邊小凳上擺著油壺、通條、扳手,還有三大盒子彈,碼得整整齊齊。
看見方鳴天扛著槍走過來,小跑著迎上去,伸手想接槍,又縮回去,只是跟在師傅後面走到射擊台前。
方鳴天把樣槍架在射擊台上。
單膝跪地,先上彈匣,再拉槍柄上膛。
鬆手,槍機框彈回,閉鎖到位。
他深吸一口,扣下扳機。
「砰。」
子彈被順利激發,彈頭出膛,進入導氣管的燃氣,從泄氣孔噴出,槍機完成后座。
第一發彈殼從左側拋殼窗彈出,撞開防塵蓋,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在煤渣地上。
「師傅,第一發成了!」作為副射手的孫正德沒忍住,小聲驚呼。
「不急,讓槍多射一會!」
方鳴天沒有停頓,繼續扣扳機。
「砰、砰、砰。」單發模式,連扣三下。
每一聲都乾脆利落,彈殼有規律地從左側拋出,落點集中在射擊台左側不到一尺的地方。
孫正德的目光,跟著子彈彈頭,一下一下落在遠處的靶紙上,喉嚨下意識咽口水,沒出聲。
「好,要開始連發了!」方鳴天把快慢機撥到連發位置。
他換了個更穩的跪姿,肩窩抵緊槍托,左手壓住槍托底部。
「砰砰砰砰砰砰~」
一個長點射。
槍口火光連續閃爍,彈殼幾乎排成一條線往左側飛。
土牆上的靶紙被打出一排小洞,散布面積,明顯比上次趙德柱樣槍小很多。
孫正德的呼吸開始急促,第一次試射,到現在一切順利。
而開頭越是順利,他越是緊張,就怕突然出點問題,把前面的欣喜打斷。
「不急不急,控制呼吸!」方鳴天嘴上說著,可自己的呼吸也加快不少,說不緊張是假的。
「小孫注意了,要連射,這次會直接打空彈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