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下午，趙德柱已經敲定了方案，來到車間開始加工，而方鳴天則回到工作室里。
桌上攤著已經加工好的零件，還有最關鍵的槍管和機匣沒有加工。
年前時間很緊，周家驊那邊，導氣孔流量的計算沒有完成。
這關乎到槍管和導氣管。
ZB26的導氣管是單獨出來的一個零件，而到了英國布倫機槍，則將其整合進機匣，使其一體化。
要等初八，周家驊他們回來後，才能繼續往下走。
手頭能加工的零件都加工完了。
也做了試裝，相互之間的配合間隙都檢查過了，沒有潤滑油的情況下，不松不緊，順滑。
到這，終於空了一天半時間出來，這感覺真不錯。
他蹲下身，從桌下拉出那個小木箱。
鎖頭冰涼，鑰匙插進去轉半圈，咔噠一聲彈開。
箱子裡最上面是幾件換洗衣服，衣服下面是兩個紙模型，一個木頭模型，一疊圖紙。
手槍。
他把圖紙展開，鋪在桌上。
這把自研手槍，是穿越來這後的開山之作。
之前一直沒機會做。
在兵工署沒工具機，剛來金陵廠沒站穩，後來忙著搞捷克式，根本沒空。
現在車間空著，趙德柱默許他用工具機，計算數據又沒到，這是最好的時機。
他抽出一張白紙，開始列加工清單。
手槍零件比機槍少得多，槍管、套筒、擊針、復進簧、復進簧導杆、槍身、扳機、擊錘。
核心就這八樣。
套筒用方鋼銑出來，槍管用車床車，槍身直接精銑，復進簧都是現成的。
他在金陵廠待了這麼久，材料堆里，應該能翻到尺寸差不多的原坯。
清單列完，做好加工規劃，他又拿出一張白紙，開始構思縫紉機的運轉核心。
手槍的加工，用明天一天的時間完全沒問題，而晚上再加加班，還能順帶把縫紉機給安排上。
機會不用，過期作廢，等工人回來了，人多耳雜，要是被人看出這是做私活，怕是要傳出去說閒話。
初七一早，天還沒亮透，方鳴天就醒了。
車間裡沒人。
趙德柱昨天試彈膛開槽忙了一天，今天八成在補覺。
方鳴天合上電閘，頭頂的白熾燈閃了兩下才亮。
他先去翻材料，方鋼、圓鋼、薄鋼板，體積都不大，很好找。
先車槍管。
手槍膛壓低，相對於步槍來說，材料要求不高。
一塊中碳鉻鉬合金圓鋼，夾上車床，車外圓、鑽孔。
手槍槍管短，加工起來比機槍快得多，而且經過優化後，沒了那只有半圈的閉鎖突筍，取而代之，是方方正正的拋殼窗突筍。
這加工難度直線下滑。
他用卡尺量了三次內徑，最後一次讀數和圖紙完全一致。
槍管車完，接著銑套筒，也是手槍的槍機，兩者直接合二為一，形成一種包絡式槍機。
和閉鎖一樣，方方正正的，沒有異性曲面，沒有複雜結構面。
孔是孔，直線是直線。
槍件鋼的要求，比槍管還要低一些。
方鋼夾上銑床，一刀一刀往下走，方形的輪廓一刀不能歪。
他之前做槍機框時已經銑過六個面的方鋼，這次更熟練。
銑刀走到第五面時停下來，用卡尺量壁厚，比圖紙多了不到一絲，手輪推了小半格，又走一刀。
中午的時候，趙德柱來了。
他推開車間門，手裡拎著兩個飯盒，看見方鳴天站在銑床前，愣了一下，「你還沒吃飯？」
「還沒呢。」方鳴天手裡拿著餅乾，正就著水嚼下去。
「來，吃我這份。」趙德柱把飯盒往方鳴天面前一放，語氣不容拒絕。
方鳴天看了一眼飯盒，「趙主任，你自己不吃？」
「我吃過了。」趙德柱把飯盒蓋子掀開，白菜炒肉片，上面擱著個煎蛋，還有幾塊紅燒肉，油光鋥亮，「食堂今天剛開火，人不多，有剩菜，我就多打一份，不是特意給你帶的，就是順手。」
方鳴天看著那幾塊紅燒肉，也不去多想，對方好意，領著就是，「那就謝了。」
「謝什麼謝。」趙德柱在旁邊找了張凳子坐下，從口袋裡掏出根煙點上，「你那餅乾吃了好幾天，天天啃那個，也不怕把牙啃崩了。」
「習慣了。」
方鳴天吃完繼續干。
上午已經把槍管、套筒和扳機發射系統做完了，最難的手槍槍身，需要一整個下午去做。
一整塊鋼，一點點切削出來，裡面掏空，有些地方，是凹進去的，加工起來很麻煩。
趙德柱剛修改完一根新的槍管，坐在凳子上拿出一根煙。
看著隔壁工具機位上，方鳴天把一塊方鋼夾上銑床，看著銑刀一刀一刀往下走，看著鐵屑翻卷著落在工作檯上。
看了好一會兒，硬是沒認出來，這是什麼零件。
一個巴掌大的玩意，放在機槍哪裡都不對勁。
雖然內心極度好奇，可嘴巴一直憋著沒問。
直到方鳴天把工件從銑床上卸下來，用棉布擦去表面的鐵屑，拿起來對著光看了一圈，趙德柱才把菸頭掐滅，站起來。
「方技術員。」
「嗯？」
「你這個零件，」趙德柱指著那個巴掌大的鋼塊，「不是機槍上的吧？」
方鳴天手上動作沒停，把工件翻了個面重新夾上，「不是。」
「那是啥？」
「手槍。」
「手槍？」趙德柱愣了一下，這個回答，出乎意料。
「你不造機槍了？」
「這是署長交代的另一個任務，等仿造機槍這事做完，才會開始，」方鳴天繼續編瞎話，「這不是看著有點空，就借著金陵廠寶地的光，先試試水。」
「這可是署里的機密，你不能說出去！」
趙德柱聽到是機密四個字，表情立刻嚴肅起來。
他丟掉手裡的菸頭，「署里的任務，那我不問了。」
嘴上說不問，眼睛還是忍不住，往那塊巴掌大的鋼塊上瞟。
一個手槍零件，結構完全不像他見過的任何手槍。
沒有弧形，沒有曲面，全是方方正正的平面和直線。
這要是別人跟他說是手槍零件，他肯定不信，但方鳴天說的，他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