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廠,就是將棉花、生絲或生麻纖維,紡成紗線,有些紗廠還有後續織布的工序。
方鳴天對於紡紗織布沒興趣。
只是突然想起來,軍工界有個傳奇公司。
德國的黑克勒和科赫公司,簡稱HK,吃雞遊戲裡,熱門武器HK416的母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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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公司,最初是三個毛瑟出來的工程師,毛瑟廠子被盟軍乾沒了。
這三人沒了生計,就合夥開了一家公司,造縫紉機。
縫紉機是個很奇怪的玩意,不少大公司的初始,都是造縫紉機。
比如日本的兄弟和重機,美國的勝家和懷特等等。
其中,就屬HK公司最有意思,從縫紉機干起,最後干成全球頂級的槍械製造商。
G3步槍、MP5衝鋒鎗、HK416等等知名槍械,祖宗竟然是一台縫紉機。
方鳴天想到這裡,差點在街上笑出聲。
為什麼縫紉機和槍械會有這種奇怪的親緣關係?
他漫步在街頭,被雪粒撲了一臉,腦子卻沒有停。
縫紉機的核心機構,是一個曲柄連杆帶動的刺料機構。
機針上下往復運動,鉤線機構同步旋轉,送布機構間歇推進。
這三個動作的時序配合,精確到毫秒級別。
針尖剛退出布面,旋梭就轉到位,旋梭剛釋放線環,送布牙就頂上來。
這和槍械的自動循環,原理上很像。
他繼續往前走,雪粒打在臉上涼絲絲的,腦子卻越來越熱。
縫紉機這東西,在現在的國內,是個什麼地位?
地位比較尷尬,數量很少,價格也極其昂貴,完全沒有鋪開。
市面上能買到的,全是洋貨,價格貴得離譜,一台好的縫紉機,可以賣到上百塊大洋,普通人家根本買不起。
可這東西,將來是剛需。
方鳴天雖然歷史細節記不太清,但「三轉一響」這四個字,前世聽老一輩念叨過無數遍。
手錶、自行車、縫紉機、收音機。
這是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國內家庭最硬的四大件。
誰家湊齊了,媒人上門都多三分底氣。
一台縫紉機能用三代人,縫縫補補,做新衣裳,過年給孩子扎個花棉襖,全靠它。
這個市場的體量,是千萬台級別的。
而現在呢?
1933年,全國的縫紉機保有量,怕是連十萬台都不到。
市場是一片處女地,完完全全的藍海。
這個念頭一起,就像一顆子彈上了膛,推都推不回去
站在原地,雪粒落在頭髮上渾然不覺,腦子裡那張縫紉機的草圖越畫越清晰。
他連捷克式的閉鎖系統都敢重新設計,一台縫紉機的凸輪時序算個什麼?
給他一張桌子,一支鉛筆,一個星期時間,他能把全套圖紙畫出來。
真正讓他心跳加速的,不是技術上的可行性,而是這張圖紙背後的市場。
兵工署,是他娘拿死工資的地方,想發家致富,除了貪污基本沒可能。
可他對於貪污這種事,完全沒興趣。
在存量里搶食吃,風險高,回報低,穿越人士幹這個,真丟人。
去開發新的增量,發家致富,才是正確道路。
他抬起手腕,中午一點多,時間還早。
也不磨蹭,直接往最近的洋行而去。
金陵的洋行大多集中在鼓樓到新街口這一帶,英商的有怡和、太古,德商的有禮和、禪臣,還有幾家日商開的,門面不大,但貨品種類齊全。
禮和洋行在鼓樓南邊,是一棟兩層的青磚洋樓,門頭上掛著銅字招牌,櫥窗里擺著幾台鋥亮的機器。
這快過年的,也不放假,大多數洋人很鄙夷漢人的節日。
方鳴天連著穿了幾家洋行,摸清楚價格。
台式的,就那種不帶木桌,靠手搖驅動,一台最便宜的都要三十好幾大洋。
而那種一體式的,帶一個木桌子,靠腳踏板驅動,最便宜要五十大洋。
雪已經停了,街上的人比剛才又多了些。
方鳴天站在洋行不遠處,心裡算帳。
縫紉機的物料成本,大致估過,就拿一體式的那種,金屬部件,九成是鑄鐵。
核心的零部件,要好一些的鋼材。
嗯,只是好一些的鋼材,比槍件用的鋼材,要求低很多。
鑄鐵機架找翻砂廠代工,木台子也簡單,找幾個木工就能做。
剩下最難的零件,加工難度也不低,而核心的機針頭,這個要靠進口。
雜七雜八算下來,成本最多十五塊大洋,定價在四十塊,利潤率超過百分之百。
比兵工廠造槍的利潤率高了好幾倍,廠子的出廠價,被壓的很低。
當然,造槍是許他干,不許他賣。
縫紉機不一樣,干成了自己就是老闆,想賣給誰賣給誰。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把樣槍造出來。
於大偉給了時間,元宵節前必須拿出成品。
他算了算時間,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可以擠出一天的時間,把縫紉機的核心運轉部件設計出來。
然後借著樣槍加工的機會,一併給做出來,進行驗證。
假公濟私嘛,在民國,不違紀也不違法。
而且,後續開廠的鋼材進口,他也有路子,檢驗科幹了這麼久,也不是白乾的。
至於開廠的啟動資金和後續銷售,他第一個想到劉宛清。
這倒不是因為她漂亮,好吧,不全是。
但這事不能急。
今天才認識,飯桌上聊了兩個鐘頭,透露白銀情報已經是極限。
至少得先拿出成熟的產品,再去找投資人,劉宛清只是備選之一,並不一定要找她。
主意定下,他在街上採購了些乾糧,過年的日子,廠里是不開火的。
他把乾糧往布袋子裡一塞,拎著往回走。
路過中華門的時候,街邊還有幾個沒撤的春聯攤子,紅紙在風裡嘩啦啦響。
方鳴天從一個老頭手裡買了兩張福字,打算回去貼工作室門上,好歹也算過年。
回到廠里,整個金陵廠像是睡著了。
車間熄著燈,煙囪不冒煙,踩過煤渣地,腳下嘎吱嘎吱響,推開青磚小樓側面那扇門,屋裡還是上午走時的樣子。
圖紙攤在桌上,半盒沒吃完的餅乾敞著口,地上的涼蓆卷著薄被。
福字貼在門上,退後兩步看了看。
這才回到房間,開始繼續設計機槍,本來上午計劃休個兩天,初一再開始干。
這加了個縫紉機計劃進來,時間更加緊迫,不得不打亂計劃,立馬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