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怎麼辦?
按照上面的意思,配合著演完這場戲?
腦子裡剛冒出這個念頭,就被按死。
不,絕對不行。
昨天臨走時,已經放下狠話,要一鳴驚人。
晚上,睡覺前,腦子裡還在過怎麼完善方案,怎麼優化ZB26的槍機和槍機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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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鳴天,是來施展自己理想和抱負的,這個機會錯過,下次還不知等到什麼時候。
念頭一起,便貫通全身,他瞪著的眼睛,恢復如初,目光重新聚焦,一股自信由內而生,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李廠長!」
李成干正把那份督促令往文件夾里塞,聽到叫他,抬起頭。
「你說什麼?」沒等李成干開口,旁邊的小趙先出了聲,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方技術員,我剛才說的話你沒聽明白?圖紙是成套的,槍管已經車好了,樣槍這個月底就能出來,你還要幹什麼?」
「你是幹嘛的?」方鳴天的態度直接一變,語氣帶著輕蔑,「從剛才就一直廢話不斷,你懂槍嗎?」
小趙被這話嗆得瞪著大眼,顯然沒想到這個進門時,被化工味嗆得直咳嗽的年輕人,會突然翻臉。
「你說什麼!」
「我問你懂不懂槍!」方鳴天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擱。
「你個小崽子,大言不慚,」小趙明顯被激怒,這種在車間一線的負責人,最是瞧不起那些坐辦公室的小年輕,「老子我在車槍管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
「倚老賣老,裝什麼裝,」方鳴天皺著眉,一臉嫌棄,「幹了半輩子,就盯著一個落後的馬克沁研究,還以為有什麼本事呢!」
小趙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馬克沁,你說馬克沁是落後玩意?」他氣得說話都在發抖,「老子從民國三年就開始摸馬克沁,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
「民國三年?」聽到這,方鳴天譏諷的聲音更大了,「仿到現在都快二十年,質量還是那麼差,打上三四十發就要卡一次彈。」
這倒不是方鳴天胡說,他是檢驗科的,對於這些武器的品質再了解不過。
整個兵工署旗下的工廠,不,範圍可以更廣,全國所有的兵工廠,出品的武器,用歐洲標準來看,全是殘次品。
「你放屁!」小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老子......」
「好了!」李成干一拍桌子。
小趙把後半句話硬咽了回去,胸膛還在劇烈起伏。
方鳴天也沒再開口,但下巴微微抬著,眼神一點沒軟。
李成干站起來,「一個兵工署的技術員,一個金陵廠的車間主任,在廠長室里對罵,像什麼樣子?」
他的目光先落在小趙身上,「小趙,你也是,跟一個後生較什麼勁。」
小趙別過臉去,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但沒再開口。
李成干轉向方鳴天,摸不准這年輕人的深淺。
換作平時,有人在辦公室里對著車間主任吼,他早就讓門衛把人請出去了。
廠長,哪有不護短的。
可他搞了半輩子技術,對剛剛方鳴天那番狂妄的話,倒是有些好奇。
斯斯文文,一表人才,也不像是莽夫,實在摸不透,對方是真有貨,還是虛張聲勢。
干技術的人,都有個特性,說出去的話,得拿東西來證明。
萬一人家真有兩下子,自己上來就護短,丟臉的不光是他李成干,整個金陵廠都得在兵工署面前矮一截。
「方技術員,你方才說小趙不懂槍,還不知有什麼請教?」李成干準備先禮後兵。
「請教談不上,」方鳴天內心一笑,終於等到這句話,「但既然李廠長問了,我就說幾句。」
「咱們廠造的79尖頭彈,初速多少?」
「八百米每秒啊,」小趙搶先回答,說完還不忘譏諷一下,「你身為檢驗科的技術員,連這都不知道!」
「大沽廠造的79尖頭彈,初速多少,知道嗎?」方鳴天懶得理那人,只盯著李成干說。
「這...」李成干還真不知道,不在一個體系,信息壁壘很高。
「七百二十米每秒!」方鳴天沒有賣關子。
「所以呢?」還是小趙搶了話,「這有什麼關係?」
「呵~」方鳴天冷笑一聲,果然不懂!
「說了你不懂槍,還在這裡犟,馬克沁是管后座原理,槍機后座的動力,來源於子彈在槍管內運動時產生的反作用力。」
「而導氣式原理,槍機后座的動力,來源於導氣孔分出來的一點火藥燃氣!」
「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小趙張著嘴,想了一會,他還真不懂導氣式,「你......你接著說。」
語氣還是硬邦邦的,但嗓門已經降了半截。
「意味著,用大沽廠那套圖紙造出來的捷克式,打你們的79尖頭彈,十有八九會出問題。」
李成乾的眉頭擰了起來,有點意識到問題所在,可又有些模糊。
這些年接觸的導氣式,還是在金陵廠的技術檔案里。
那檔案,是滬上兵工廠轉過來的,十七年前,曾仿製過法國的哈奇開斯M1909輕機槍,仿製不太成功,很快就停產了。
「具體說說?」
「內彈道學,懂吧,」方鳴天知道自己表演的時候到了,壓根就不客氣。
「槍管內的膛壓曲線,和發射藥類型直接相關,而導氣孔出來的火藥燃氣,所提供的動力,和導氣孔位置的膛壓值直接相關。」
「兩種子彈,不光初速有差異,發射藥配方也不同,膛壓曲線必定有差異。」
「我還沒做過測試,但咱們廠的發射藥配比,肯定比大沽廠好,所以......」
方鳴天拖了個長音,想著吊吊胃口。
而李成干則立馬接了上去,「所以,咱們仿造出的捷克槍,后座動力會嚴重超標,導致槍機後坐速度過快,撞擊損毀,甚至......」
「炸膛!「
「對,不光這些,還有,」方鳴天接著說,「發射藥配方和裝藥量不一樣,彈殼的膨脹係數也會不一樣,彈膛不針對性優化,會出現抽殼不暢!」
這些話說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小趙的臉,直接憋成紅色,李廠長都開了口,他便知道,對方所言不假。
可他還是不服氣。
當著廠長的面,一個毛頭小子說自己不懂槍,哪怕是真的,也不能認。
他別過臉去,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
不就是留了學,多學了點東西嘛,機加工這塊,我摸爬滾打十幾年,還沒怕過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