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帶領我們風雨兼程來到密雲?」
「都統大人!」
「誰是我們的最高統帥?」
「都統大人!」
「是誰要給我們三倍餉銀?」
「都統大人!」
看著士卒們齊聲擁護勝保,關保毫不掩飾地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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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記住找勝保狗賊要三倍餉銀,別找我關某人就好……
大庭廣眾之下,勝保面色鐵青,可又不好當眾翻臉,只能暗暗在心裡記上一筆,勉強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臉,應付被蒙在鼓裡的士卒。
娘希匹,三倍餉銀,老子拿什麼湊啊……
倉皇整軍後,一行落湯雞約莫萬人,拖拖拉拉向密雲行館進軍。
半個時辰前,密雲行館內。
孫游靠在廊間長椅上賞雨,夜深人靜時,他總會莫名空虛。
這雨淅淅瀝瀝,白天一直下不說,到了晚上還有變大的趨勢,院裡的幾根孤竹不堪重負,被肆虐的風雨壓彎了腰。
如果穿著雨衣往外站上片刻,多半會被淋成落湯雞。
孫游感念非常,倒起了幾分附庸風雅的心思。
「海壓竹枝低復舉,風吹山角晦還明啊~」
「想不到務觀不僅軍旅有為,還能做得一手好詩,當真是能文能武啊!」
醉醺醺的奕譞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語氣吹捧,滿是延攬之意。
孫游聞言一樂,知道奕譞喝大了。
且不說這是宋代陳與義的詩句,便是這句「晦還明」,但凡奕譞聽清楚了,也不會拍手稱快。
孫游突發奇想,想說一句「異種也稱王」,看看對方是真醉還是假醉。
不等他開口,如墨黑夜突然亮了幾分,些許微乎其微的變化,如果不是一直盯著,幾乎無法察覺。
孫游心中有所觸動,這不就是「晦還明」嗎?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上瞭望台,想看看究竟怎麼回事。
亮光來自西北方,一片晦暗處,有燭火般的微光閃爍,看得不甚清楚,這時身後一陣響動,半醉的奕譞也跟了上來。
「殿下,那是什麼地方?」
孫游扶住欄杆,望眼遠眺。
奕譞聞言眯起眼睛,突然一個踉蹌,險些跌下樓梯。
「郡王怎麼如此失態?難不成是夜襲的敵軍?」
「不,不是。」
奕譞被孫游扶起來,酒也醒了大半,趕忙解釋道:「那是聚兵的號烽。」
孫游暗道不妙,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號烽?何營駐紮在哪?」
奕譞正欲開口,可揉了揉腦袋,恍惚間斷了思緒,又犯了迷糊。
啪!
見奕譞閉上了眼,睡得安詳,孫游一個大嘴巴子扇過去,對方頓時清醒許多。
「是勝保部!本王想起來了,勝保行營駐紮在那。」奕譞說完,忍不住撫額,「本王的臉為何如此火熱疼痛……」
孫游假裝無辜,刨根問底:「夜半三更,聚兵是為何?」
奕譞聞言先是稍愣,而後如夢初醒,作恍然大悟狀。
孫游以為他是明白了什麼,趕忙側耳細聽,孰料對方兩手一攤,有樣學樣:「勝保聚兵是為何?」
「……」
知道對方喝多了,再問怕是也問不出什麼,孫游不再賣關子,乾脆直言:
「周圍只有咱們,難不成勝保有二心,想要半夜截殺咱們?」
奕譞眉頭一皺,又洒然輕笑,似是想通了什麼,想讓孫游寬心:
「勝保有沒有二心,還真不好說,可務觀啊,你莫要多心,不管勝保想幹什麼,他都幹不了什麼。」
「這是何意?」孫游更懵了。
奕譞侃侃而談:「勝保手底下不是綠營兵,就是養尊處優的八旗子弟,再不濟就是收編的土匪降軍。」
「這麼大的雨,勝保就是僧格林沁附身,也絕無可能讓這些兵油子起夜聽吩咐。」
要說大清國情,沒人比奕譞這個郡王更有發言權。
話都說這份上了,孫游理應心安,可還是胸口沉悶,總覺著不妥:「依臣之見,還是有備無患為好。」
看似商量,語氣卻斬釘截鐵,身家性命在前,孫游不敢馬虎。
奕譞知道孫游的顧慮,當即苦笑點頭,雖然並未表態,可也沒明確阻攔,任由孫游安排。
半刻鐘後,孫游出了兵舍,一步三回頭,著實有些狼狽。
他碰上了奕譞說的那個問題。
行館內半百之數的士卒,還有十幾名御林軍,都沉眠於夢鄉。
除了被繩子勒得睡不著覺的肅順,沒人響應孫游的徵召。
孫游平日的威信,只能保證士卒們不至於「夢中殺人」,可若是讓這些兵油子雨夜起床去巡邏守衛,著實有些不夠看。
孫游找上了大清國情專家奕譞:「郡王殿下,敢問可有妙計?」
奕譞半睡半醒,哪管這些雜事,眼皮半抬又遮了回去。
孫游呆呆望天,突然靈光一閃。
說干就干,他點上幾個箱子,搬到軍舍外,而後大聲吆喝,不過這次他沒說讓士卒巡夜護衛,而是換了個說法。
「放軍餉嘍,先到先得,第一個拿餉的,本官自掏腰包再賞他三十兩紋銀,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士卒們方才被不知道哪來的狗賊催起床,個個罵罵咧咧,早就醒了大半,現在聽說發軍餉,第一個領餉的人還有賞銀拿,連鞋都不穿就往外跑,爭先恐後,好不熱鬧。
不多時,孫游手裡的幾箱銀子就被拿空,他毫不心疼,反倒眉開眼笑,一個勁招呼他們多拿些。
「這銀子暖不暖心啊?」
「暖!」
孫游見事有可為,提高了說話的聲量:
「還想不想要啊?」
「想!」
有奶就是娘,士卒們不再凶神惡煞,洋溢著歡聲笑語,個個揣著銀子揚起下巴,精神面貌十分活躍。
「想要是吧?那就整軍備武,全都別睡了,熬過今夜,本官自掏腰包,給你們每人發三十兩賞銀!」
由於不確定勝保半夜聚兵,到底是意欲何為,孫游沒明說有敵襲,以免造成恐慌,只談站崗守夜的事。
「是!」
士卒們應得斬釘截鐵,都很高興。
對他們來說,站崗值班一晚,就有大筆賞錢拿,簡直是天降橫財。
孫遊樂得如此,他只是借花獻佛,沒掏半分體己錢,勝保就算不來,也沒什麼損失。
只有肅順受傷的世界達成了,孫游搬的那幾箱金銀財寶,還有大手筆許諾的賞銀,都是他辛辛苦苦貪污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