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趟沒撈到功勞不說，反惹了欽差猜忌，身家性命都不保，哪還有退路可言？」
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勝保，竇型斟酌著開口：「不如破釜沉舟，殺了欽差。」
「什麼？」
關保剛說完萬事可為，一聽這話卻大驚失色。
「殺欽差可是掉腦袋的事！」
「以現在的情形，難道不殺就不掉了？」
關保默然，竇型不依不饒，繼續分析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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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這位欽差的態度，回京定是要告我們一狀，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先下手為強！」
「殺了他又有何用？事後如何解釋？」
竇型搖頭一笑，儼然早有謀劃：
「把他們全殺了，就說肅順殺了欽差，我們起兵報仇誅賊，肅順見事不可為，自戕而死，那兒皇帝在京師，如何能知道實情？」
「如此行事，功勞簿添上你我之名，還洗去了首鼠兩端之嫌，豈不妙哉？」
關保有些驚訝，他沒想到竇型平日裡溫良恭儉讓，裝的像個正人君子，碰上事能這麼狠。
無毒不丈夫，還是讀書人有心眼，可此番事大，關保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妥。
「士卒難不成沒長眼？他們可都是人證啊！」
「士卒可認識肅順？還是見過奕譞？還不是咱們說什麼，他們便信什麼！」
「那基層軍官呢？你能保證他們無人識得奕譞？」
「今夜摸黑動手，事成之後既是同謀，到了金鑾殿前，主動揭發也功不抵過，誰會做這種蠢事？」
竇型說得有理，成祿和宋景詩也精神一振，儼然都認為此路可行。
關保怯懦怕事，想要駁斥，可終究無言以對，竇型也不再勸，自顧自拔出匕首，割破手心，攥緊拳頭讓鮮血流下。
「諸君！今此盟誓，共襄生死，如何？」
「好！」冷眼旁觀的勝保主動開口，割開手掌握了上去，成祿和宋景詩緊隨其後。
大帳內只有關保還在猶疑，他欲要再勸，可見四人虎視眈眈的目光，頓時嚇得一激靈，趕忙照貓畫虎，有樣學樣伸出了手。
再敢遲疑不定，怕是走不出這間大帳。
眾將達成一致，便決定擂鼓聚兵，今夜打奕譞一個措手不及。
半個時辰後，中軍大帳內，勝保氣急敗壞地質問：「這麼長時間，我的部隊呢？在哪！」
傳令官跪在地上十分為難，戰戰兢兢道：「秉將軍，如今乃是亥時，白天兄弟們冒雨行軍，早已筋疲力盡，此時安營紮寨甫一睡下，實在喊不醒。」
「再去喊！」勝保知道他這些兵的尿性，還是催促道。
傳令官聞言，都快要哭出來了，只管使勁磕頭，腿跟生根了一樣，就是不聽令，勸勝保三思。
他手底下的哨兵原本就不多，此番擂鼓傳令，去了二十個就回來十三個，剩下七個不用找也知道，定是被兵油子綁了，甚至……
一共十七個營盤，若是再去喊，自己就要親自上陣了。
夜黑風高，雨勢又大，睡熟的八旗兵被吵醒了說干你就干你，哪管你姓甚名誰？
喊人，是死活不能喊的，只能賴在中軍大帳不走。
傳令官還悄咪咪打著算盤，孰料勝保早就拔出了軍刀。
手起刀落，傳令官的視野突然飛了起來，全周無死角地旋轉，直到看見一具躺在地上的無頭屍體。
「不聽軍令，當斬！」
勝保氣勢洶洶揮刀，而後掀開帳簾，可斟酌再三，也沒敢親自去哪個營盤喊人。
「給我放出話去，就說敵軍來襲，再睡的就等死吧！」
到底是兵油子出身的將軍，勝保很懂這裡面的道道，知道這些八旗士卒最為惜命，當即給出針對性方案。
此招一出，立刻見效。
等到士卒慌張從營帳里跑出，卻看不到敵軍的蹤影。
可這營帳出都出了，渾身被淋得精濕，敵軍又不知去向，那還能睡得著。
士卒大多會朝中軍將台走，那是唯一有光的地方，人多力量大，聚在亮光下，總比黑燈瞎火里站著淋雨要好得多。
見士卒松鬆散散聚了過來，眼裡還帶著些驚魂未定，勝保身著甲冑，站在台上頗為自得。
「大人，敢問敵軍在何方？」一名校佐壯著膽子問道。
方才的交頭接耳，已經讓士卒們信息互換，可就是沒一個人說自己見到敵軍，自然要問問主帥是什麼情況。
勝保站在台上，臉不紅心不跳地吹噓：「敵軍鼠輩一戰即潰，被本帥打得丟盔卸甲，已經跑了！」
台下士卒聞言議論紛紛，可眼神里多有質疑之色。
我們又不瞎，你那盔甲一塵不染，連個雨滴都沒有，還把敵軍殺跑了，誰能信服？
勝保的軍隊沒打過幾場勝仗，多是負責剿匪的軍務，外加八旗子弟偏多，野戰不勝就投降，守城失利就棄城，主打的是保留有生力量，因此留存率十分驚人，在場大多是勝字營的老兵，自然清楚主帥的尿性。
勝保寥寥幾語，就讓人群散了大半，看去處，多半是繼續回營休息。
「都給本帥站住！」勝保很不高興，又不好當場發作，只好喝住四散的士卒，長話短說講重點：
「知道今夜襲營的人是誰嗎？」
「難不成是李靖王？」
不知從哪個方向冒出聲音來，語氣輕飄，惹得士卒們笑聲震天。
勝保臉色難看，似是羞憤交加。
不怪他氣抖冷，實在是這話說得太過尖銳。
李靖王乃是太平天國將領李開芳，勝保曾領兵與其作戰，分明連戰連敗，卻屢屢上報「勝績」，最後被人揭了老底，咸豐大為光火，直接將他革職拿問。
不止如此，勝保還因為這些諱敗為勝的狗伎倆，被人取了個「敗保」的諢名，可謂顏面掃地。
李靖王這個名諱，自然也就成了勝保的一生之恥，平日裡視為禁忌，沒人敢在他面前提。
放在當下，士卒們心知肚明，今夜並無敵襲，勝保卻非要拿敵襲說事，還自吹自擂大破敵軍，可不就是另一場「諱敗為勝」？
自然被麾下士卒拿李靖王陰陽嘲諷，被狠狠落了面子。
「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