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只要喊載淳過來挨訓,東暖閣的太后總會隨後救場,若是旁時也就算了,蕭蘭兒不和他計較。
「慈父嚴母」嘛,這很合理,但今日這小子險些壞了她的大計。
慈安雖是與世無爭,但胸有溝壑,心明眼亮,什麼事也瞞不過她。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超順暢,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偏偏她又藏鋒守拙,外人總會下意識低估。
今日慈安突然到訪,若是蕭蘭兒沒能攔下孫游,讓他自作聰明去糊弄慈安,那慈安怕是會表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離心離德。
兩宮不和,拿什麼鬥倒肅順?!
政鬥這種事,看似有無慈安參與都一樣,但事後的收尾,卻非慈安不可。
大清自有國情在此,由於皇權的高度集中,後宮干政、太監亂權這些事,大多時候都被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
皇權獨大,也導致了皇太后身份的特殊性。
但凡是主少國疑的局面,有人發動政變,事後對政變的定性才是最重要的,而定性的權力不在皇帝,而在於皇太后。
皇權至高不假,可皇帝年幼,就有被壞人蠱惑的可能。
即便幼主真的天資聰穎,從小很有主見,語出驚人,對事件親自策劃、親自部署,甚至是親自參與,也不會有大臣相信是幼主自己的意思,他們反倒會暗地裡尋思,是哪個居心叵測之徒,教乳臭未乾的兒皇帝說這些。
由此,少年天子在百官那沒什麼信服力。
可慈安就不一樣了,她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后,大清的中宮皇后,身份貴重,天然擁有輿論優勢,只有她面對先帝親封的顧命八大臣,才不會在道義上處於下風。
換而言之,不論是蕭蘭兒還是恭親王,亦或是肅順,在先帝面前都是臣工奴才,只有慈安算是半個主子。
套用在如今時局,那就是慈安有對一場政治風波蓋棺定論的權力。
只是她性子軟,不願爭權,才沒人把她當盤菜,只當她是束之高閣的吉祥物。
可若是到了緊要關頭,也就是對政變定性的時候,沒有她的表態還真不足以服眾。
不過還好,慈安眼下被孫游唬住,雖說不至於摻和進來一同舉事,但袖手旁觀,不朝蕭蘭兒一伙人落井下石應該問題不大。
趁著肅順不備,多給左右搖擺的慈安上上眼藥,一舉將其拉入己方陣營,再將所謂的顧命八大臣擒拿歸案,便可高枕無憂了。
可穩住慈安靠得是孫游的伶牙俐齒,沒造成實質性損失,不代表就沒有錯,更不意味著能夠免於責罰。
看著想要奪路而逃的載淳,蕭蘭兒柳眉豎起。
讓你成天搬救兵,老娘真得收拾收拾你了。
「太后,若無事,臣且退了。」眼瞅著載淳即將不妙,孫游躬身一禮,想要先行告退。
多年的經驗之談告訴孫游,當上司要被收拾的時候,不要幫忙,也不要落井下石,最好的做法是事發前找個由頭,趕緊遠離案發現場。
雖說兒皇帝這個上司只是「法人代表」,沒有一丁點實權,但還是離得越遠越好。
得了蕭蘭兒准允,孫游緊趕慢趕出了殿門,沒等鬆口氣,便聽見身後傳來載淳慘絕人寰的求救,若是仔細聽,還有安德海的「綠茶」言論。
「陛下,太后娘娘有旨,讓咱親自動手,咱也不能不聽,容奴才斗膽冒犯!」
禮愈至,手愈黑,說的就是安德海這種身心雙殘之人。
啪!
聲音清脆有力,在寬敞大殿裡遙遙迴蕩,經久不息。
貌似是在打板子,還是安德海親自執行。
依安德海的尿性,大概率是「被迫」的主動請纓。
「陛下,打在龍手,痛在奴心啊~」
「板子長了根很大的倒刺,陛下您忍一下……」
「唉唉唉,拔了不會嗎?你這狗奴才!」載淳叫嚷著制止。
嗯,不得不說,太監掌權後多少沾點變態屬性,讓這種人掌權未免有些可怖。
蕭蘭兒就不用說了,安德海作為權力來源的依附者,只會當一條忠誠的狗。
載淳到底是天子,被安德海針對,也不可能真有什麼事,頂多是吃些啞巴虧,孫游也不太擔心,可旁人呢?
他倒也沒杞人憂天,要知道,他可是安德海的「救命恩人」。
可想到安德海陰鷙的倒三角眼,孫游莫名有些不寒而慄,他低頭再三檢查,方才快步離去。
還是真男人好啊,要真沒了卵,斷子絕孫已經是最小的問題了。
……
四日後,恭親王一行終於抵達熱河行在。
以下是京報對那天盛況的有關報導:
避暑山莊,正麗門。
御街潑水,路邊設儀,白幡遮天,行人止步,素幔連營,人山人海。
八月朔日,在熱河人民的殷切期盼下,以恭親王奕訢為首的京師弔唁團千里迢迢抵達熱河,在以肅順為首的贊襄政務王大臣的操辦下,舉行了簡短而隆重的歡迎儀式。
顧命大臣肅順夥同大臣代表早早等候在行宮外,殷切迎接到了自京師而來的恭親王奕訢。
歡迎儀式上,領侍衛內大臣肅順發表講話,他身穿白衣孝服,對恭親王一行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並對大行皇帝的駕崩表示沉痛哀悼。
肅順指出,大行皇帝自賓天以來,八大臣始終恪忠職守,團結協作,沒有辜負先帝和大清子民的信任。
同時,和碩怡親王載垣發表講話,他殷切期望六王爺能不虛此行,進一步加強宗室內部團結,凝聚旗人共識,緊緊團結在以肅順為首的顧命八大臣周圍,共同維護大清朝局穩定……
孫游站在歡迎人群外圍,身著素服,頭戴孝帽,臉上堆滿僵硬又麻木的笑,心裡正熱烈問候虛情假意不散場的肅順和恭親王。
這麼大的太陽底下,倆人你儂我儂,眼神熱絡,不知道以為關係有多好呢。
不同於大多數人的暗地罵娘,在場真有一個大清忠臣,那就是被孫游吩咐留守熱河的老鄉朱裳兒。
太醫院允許太醫帶家屬觀禮,可孫游身邊也沒別人,便把朱裳兒帶出來見見世面。
可孰料對方這麼激動,見到恭親王出場,險些激動得昏了過去!
什麼鬼?
趕忙握住朱裳兒的細柳腰身,孫游一邊感嘆手感真好,一邊默默吐槽。
他嚴重懷疑這位老鄉前世怕是和清朝有些說法,否則怎麼能這麼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