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李紈拿著剛才抽來的簽字,心裡正自高興。
這幾日賈珠心情不佳,如今抽了好簽,正好能替他寬心。
「希望今日官人的大事,也能順利吧。」李紈兀自想著。
「大奶奶,」素雲忽然拽著她的衣袖,急得快要哭出聲來,「這馬車不對。」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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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紈眉頭一皺,順著素雲掀開的帘子看去。
兩邊原本熱鬧的市井早就不見了,車窗外是不停向後的樹木。
這分明已經不在城裡,而是出了城門了。
她嚇了一跳,掀開帘子一看。車轅上坐著的那個人,早就不是剛才的車夫,而是穿著一身灰褐色的短打,臉上蒙著一塊黑布。
「你是何人?快放我們下去。」
李紈故作鎮靜地說道,儘量不讓自己的慌張漏出來。
那趕車之人聽到了李紈的叫喊,也不回頭,壓低著聲音道:「大奶奶莫慌,咱們兄弟不是害你,而是給大爺提個醒。」
「官人?」李紈一愣。
「不錯,大爺擋了咱的道,咱們今天沒辦法找他的麻煩,只能請大奶奶走一趟了。」
「你們待我們若何?」
「咱們也不準備害您,將你關起來幾天,嚇唬嚇唬大爺得了。」
李紈聽到是對著賈珠來的,心思猛地揪了起來。
「若是需要銀谷錢糧,自可敞開來說去,何必偷偷摸摸的?」
那人反而不搭話了,自管揚鞭趕馬。任憑李紈再如何詢問,依然是一個悶嘴葫蘆。
見也問不出什麼信息,她便回到了馬車裡。
素雲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緊緊地縮在馬車最裡面,李紈走過去抱住她,一邊安慰著她,一邊也像是安慰著自己。
「大奶奶,你說他們會不會...」素雲沒有繼續說,但是意思李紈卻明白。
「放心,他們不會的。」李紈說道,心裡也是有些忐忑,畢竟她也不清楚。
微不可覺的,她從頭上摘下簪子,緊緊握在手裡。
「若是他們真的要行虎狼之事,說不得,我也要留下這清白!」
一炷香之後,馬車進了一處院子。
蒙面人掀開帘子,客客氣氣地將兩人請了下來,引進了一間廂房裡。
「大奶奶莫急,就在這待著,外面有咱們的人看著,自然沒有人來打擾你們,也會有人給您送吃食。」
「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敲窗,自有人理會。」
「你們到底要將我們困多久?」
「明日一早,城門一開,咱們就將您送回城去。」
說完,不再多言,從外面將門鎖上了。
素雲終於撐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年齡比李紈小,此刻緊緊抓著李紈的胳膊,不敢鬆手。
「莫怕,相公若是知道消息,定然會來的。」
「真的嗎?」
李紈聽他說完,微微一怔,眼神堅定地點了點頭。
看了看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喃喃道,「只是馬上就要關城門了,不知道相公他是不是已經知道消息了。」
賈珠騎著馬,從汴河大街一路飛奔,一臉殺氣,讓窩在他懷裡的淑壽公主怕得要死。
半個時辰前,淑壽公主慌慌張張地跑到閣子裡,衝著賈珠就喊道:「快,你娘子出事了?」
賈珠嚇了一跳,忙問她怎麼知道的。
淑壽趕緊將自己和李紈在相國寺相遇,然後跟著她離開,卻發現她的馬車被人劫持的消息說了出來。
好在她也是激靈,找了匹馬悄悄跟著馬車出了城,眼看著他們拐上了一片莊子,便折返回來,向賈珠報信。
賈珠聽到這裡,才信了淑壽的話,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一把拽著淑壽公主就往外跑。
趙煦和趙佶嚇得不輕,你賈珠跑就跑,抓著公主算什麼,趕緊讓人下去追。
賈珠這次出來,只有他一個人,讓車夫趕緊去找侍劍和陳虎報信,也顧不得解下馬車,順手搶了一匹馬,將淑壽扔在馬上,便載著她往城門跑。
淑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賈珠攏在懷裡,低喝一聲,「抓好了。」便夾起馬腹,向著城門奔去。
淑壽嚇得不輕,在賈珠懷裡不停掙扎著,「賈珠,你可知道本宮是誰?」
「得罪了,等找到我娘子,便放你離開。」
「擄走我,你們榮國公府可是都要吃罪的!」
「那邊吃罪就是了!」
賈珠說這話的時候殺氣騰騰,嚇得淑壽立刻噤了聲,不敢再多言了。
賈珠身後,趙佶帶著一干侍衛緊追不捨,
「這賈珠...不是個讀書人嗎?剛才還運籌帷幄像諸葛亮似的,此時怎麼這麼莽撞?」趙佶埋怨道。
剛才趙煦鐵青著臉下令,無論如何都要將賈珠鎖拿回來治罪。
若是他再傷了淑壽,那就是他趙佶的面子,也不會管用的。
「唉,不過就貪了一本字帖,怎麼惹出這般是非來。算了,孤還是回去研究咱的字畫吧,這種事情說什麼都不招惹了。」
賈珠現在沒空理會趙佶的抱怨,跟著淑壽所指的路線,一路向著城門奔去。
「城內縱馬,守城的人不會放過你的。」淑壽縮在他胸前,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那邊闖過去。」
「闖城門?」淑壽猛地抬頭,險些撞在他的下巴上,「你知道那是多大的罪名?」
「多大的罪名也得闖」賈珠冷聲說道,「我不可能讓紈兒獨自在外面過一晚上。」
淑壽聽到賈珠說的這話,心裡一個地方不由得一軟,不由得貼著賈珠的胸膛。
果不其然,守城的士兵看到有人縱馬疾馳而來,立刻舉著兵器,將城門堵住,隔著老遠就高聲喊著:「勒馬!下鞍!再不停下,休怪刀槍無眼。」
「他們讓你停下!」淑壽著急地掐著他的胳膊,「你先停一下,本宮替你給他們解釋,他們肯定會放你過去的。」
哪想到賈珠沒有搭話,只是說了一句,「抱緊我。」
「抱緊他?」淑壽一愣,旋即反應過來,緊緊抱住賈珠,身子整個貼在他的身上,「你莫不是瘋了?」
話未說完,賈珠猛地一夾馬腹,狠狠抽了一下馬屁股,馬匹吃痛,四蹄騰空,就從守城士兵的頭頂上掠了過去。
城門洞裡,幾個士兵被馬踢翻在地,呼啦啦摔倒了一片。
整個過程,淑壽嚇得臉都白了,此刻再也顧不得什麼男女有別,只是一個勁地抱著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胸口上。
「你這個人肯定是瘋了,這可是要掉腦袋的!」
賈珠沒回答,緊緊抿著嘴唇,淑壽看著她,想要再勸,卻也始終張不開嘴,只能感覺到這個男人,太霸道了。
出了城,上了官道,馬跑得更加暢快,賈珠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按著她的後背。
「往哪走?」他低頭問道。
淑壽被顛得說不出話來,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能指著前方的岔路。
「左...左邊,拐過去,就是一片莊園,至於是哪個,我就不知道了。」
賈珠勒住韁繩,馬頭已轉,朝著左邊的土路沖了過去。
果然,沒多久就看到了一片園子。
一排排的十幾個,想找人根本無跡可尋。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遞到淑壽手裡,「你就待著這裡等著,王爺的侍衛一會就來尋你。」
說著,就要離開。
淑壽趕緊抓住他的袖子。
「你要一個人?」淑壽不解地看著他,「那些人手裡若是有武器...」
「顧不得許多了。」賈珠打掉她的手,大步朝著那片莊子走去。
淑壽傻愣愣地騎在馬上,看著賈珠離開的背影,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這個傢伙,真的這麼心疼他的娘子嗎?」淑壽喃喃地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