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楊忠那老狗背著個大包袱去找老四了?」
同一時間。
大房。
剛要睡下的洪青岳豁然起身,滿身酒意都醒了大半,冰冷盯著眼前的心腹家奴。
心腹家奴滿頭大汗,小心說道:
「大少爺,他已經去四公子那一刻鐘多,還沒出來……」
「這個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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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青岳一腳把旁邊精緻的大瓷瓶踢得粉碎,衣服都來不及穿,只穿著睡衣便衝出門外:
「走,去找老四!多叫幾個人!」
「是。」
瓷片散落在月光里,每一片都亮得很銳利。
…
「你現在便去把這帳本取來,楊俊磊這條命,我保了!」
四房。
洪青山拍了拍楊忠的肩膀,意味深長:
「老楊,我喜歡與聰明人共事。這偌大的洪家,離不開你啊。」
「是,是。」
楊忠激動的滿臉通紅,拼命磕頭:
「小的已經讓人去請福伯福嬸回來。以後,四公子您指哪兒,小的就打哪兒。就算上刀山下油鍋,也絕不皺眉頭。」
「嘭嘭嘭!」
正此時。
院門忽然被重重砸響,驟然刺破夜空的寧靜。
「老四,滾出來!楊忠那老狗是不是在你這?老子今天非得打斷這個吃裡扒外畜生的狗腿!」
下一瞬。
洪青岳兇狠的大罵聲便傳進來。
「四少爺……」
楊忠腿都軟了,臉色一片蒼白,顫抖的看向洪青山。
「慌什麼!」
洪青山眉頭一挑:
「天塌了有老子頂著呢!去,把東西收進我柜子里,你去裡屋呆著別動。」
「是。」
楊忠迅速收拾起這些金銀財寶,藏到裡屋。
洪青山大步來到門口,直接打開門。
「老四,楊忠呢?讓他滾出來!老子今天要活活打死他!」
洪青岳滿身酒氣,紅著眼就要往院裡沖。
洪青山一把攔住他:
「大哥,咱們早就分家了,你這是要強闖民宅?當我大清律是擺設呢!」
洪青岳面色一變:
「老四,你真出息了啊。你大哥來你家坐坐,你都不讓進門?」
洪青山懶得理他,冰冷看向他身後這幫拿著殺豬刀、鐵鍬的家奴:
「楊俊磊說,我洪家,還有人通賊!看來,其他通賊之人,就在你們之中了!」
「這……」
這幫氣勢洶洶的家奴臉色頓時全變了。
楊俊磊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洪青山身上的什長官袍還沒脫,他們終於意識到,洪家,已經變了……
有機靈的家奴已經把殺豬刀丟到遠處,跪在地上求饒:
「四公子,冤枉啊。小的跟楊俊磊不熟啊,根本不知道他那些事。」
「是啊,四公子,小的都沒跟楊俊磊說過話……」
其他人也紛紛丟掉武器,跪地求饒。
「你?!」
洪青岳的臉色已經脹成豬肝色,沒想到洪青山這短短時間,居然有這麼大威勢了。
「老四,你行!你給老子等著!老子現在就去找祖父來評評理!」
洪青岳憤怒的推開洪青山,轉身對一眾家奴大喝:
「都他娘的給老子瞪大眼睛盯好了!今晚,要讓楊忠跑了,誰也別想再吃我洪家一粒糧!」
看著洪青岳憤怒的背影,洪青山眼睛用力眯起。
老頭子過來,自己還真不好攔。
而周圍這麼多人看著,讓楊忠翻牆跑掉也不可能。
加之楊忠手裡還有帳本,還得回家拿。
他又投靠了自己,如果自己護不住他,那剛建立起來的威信,又要灰飛煙滅。
夜風倒灌過來,洪青山後頸一片冰涼,像一把刀貼在那裡。
「青山哥,怎麼了?他們要幹什麼?」
這時。
本來已經躺下看書的林清雪,又換好衣服跑出來,她看看外面人群,又看向洪青山,微微皺眉。
客房門口,林長斌也被嚇壞了,根本不敢出門來,只敢露出兩隻眼睛偷偷看。
「沒事。」
看著林清雪的俏臉,洪青山露出一抹笑意:
「還是為了家產的事。清雪,你去屋裡,我自己能應付。」
「我不!」
林清雪眼神充滿堅定,小手用力扯住了洪青山背後的衣角,沉聲說道:
「青山哥,咱們是夫妻啊。你有事情,我怎麼能躲在後面!不管發生什麼,咱們一起面對!」
?!
洪青山人都僵硬了,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難道……
這才是夫妻的本意嗎,而不是,大難臨頭各自飛?
月光忽然從雲里露出來,把兩個人的影子融成一個。
…
「孽障,你大哥好心來看你,你卻攔著不讓他進,你眼裡還有洪家,還有長幼尊卑嗎?」
很快。
洪青岳便扶著老家主洪世安趕過來。
也不知道路上洪青岳跟他說了什麼,老傢伙滿臉怒氣,恨不得把洪青山大卸八塊。
洪青山這時已經穩住,恭敬拱手道:
「祖父,大哥來我家當然可以,但現在這麼晚了,我要休息了,明天再來不行嗎?」
「那楊忠呢?」
洪世安眼神冰冷,已經完全把洪青山當外人,憤怒喝道:
「讓那狗東西滾出來!今日,老夫便要執行家法,打死這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說完他就要往院裡沖。
洪青山眼底一寒,攔在他面前:
「祖父,這是我四房,是我洪青山的財產,您不是已經把我驅除出洪家了嗎?您老難道要強闖民宅?」
「作孽,作孽啊……「
洪世安氣的渾身發抖,悲涼的抬頭望天:
「老天爺,我洪家到底是造了什麼孽,為何要如此懲罰我們。列祖列宗啊,求你們開開眼吧……」
看著這老頭說完就要跪下,洪青山臉色驟然大變,就要衝上前扶住他。
否則。
一旦老頭子跪在他面前,在清廷這禮法大於天的時代,洪青山的名聲就毀了,仕途也會大受影響。
誰願意提拔一個不忠不孝之人?
可洪青山還沒衝上前,一道熟悉倩影已經迅速衝過來,用力扶住這個老頑固。
——是林清雪。
林清雪扶的很穩,脆聲說道:
「洪爺爺,我知道您現在很生氣,但您好像也沒聽青山哥辯解一句呢。」
「青山在巡檢司,三個月就升任什長了。他的話,或許比一直在家讀書的大公子,更有分量呢。」
?
洪世安愣了一下,第一次真正審視洪青山。
洪青岳心裡咯噔一下,臉都白了。
如果此時不能把洪青山的氣焰壓下去,那他的位置就危險了。
危急時刻。
洪青岳也豁出去了,大喝道:
「祖父,你別聽這賤人胡說八道!區區賤籍什長,有什麼用?既然楊忠不出來,孫兒便去抄了他的家!」
「這吃裡扒外的惡奴,家裡一定藏著對我洪家不利的東西!你們這些廢物跟我走!誰敢怠慢,全部逐出洪家!」
說著,洪青岳抓起一隻棍子,就大步沖向楊忠家方向。
「四公子,我們也沒辦法啊……」
一眾家奴被洪青岳逼的都無奈了,只能紛紛拿起武器,去追洪青岳。
洪世安也想起什麼,剛緩和的眼神又迅速冷厲:
「老四,你太讓我失望了。你大哥再怎麼樣,他也是你大哥!你在巡檢司不過區區什長,就要對你大哥下死手,把我洪家也置於死地嗎!」
這個老頑固!
洪青山已經滿頭大汗,剛想先把老頭子勸走,制止洪青岳抄家,免的帳本被抄走。
忽然看到六子連滾帶爬衝過來,聲音抖的不成模樣:
「什長大人,出事了!巡檢司檔案房著火了,已經撲不滅了,估計,整棟屋子都要被燒毀啊……」
「什麼?」
洪青山身形一晃,趕忙扶住旁邊老槐樹才穩住身形。
呼——
一陣夜風穿山而過,分明夾雜幾分焦糊味道,也讓洪青山只覺周身透心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