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值守,確保沒有紕漏,洪青山沒留在巡檢司值守,牽了匹馬,返回洪家莊。
主要林清雪說在洪家莊等自己,洪青山得回去看看。
而現在身為什長,洪青山已經有了『公馬私用』的特權。
「青山哥,你回來了?我已經做好飯了。」
拴好馬,剛進門。
洪青山就看到林清雪的倩影欣喜的跑出來,但一看到洪青山,她就臉紅了,趕忙招呼屋裡的林長斌道:
「哥,青山哥回來了,準備開飯了。」
「知道了。」
林長斌不情不願的應了一聲,卻門都不出,懶得看洪青山,免的心煩。
他今天之所以來找洪青山退婚,是因為洪青岳許了他100兩銀子,只要事成,足夠他瀟灑很久了。
可事情居然被洪青山攪黃了,他怎麼開心的起來?
見林長斌連菜都不端,洪青山也不理會,笑著過來跟林清雪一起端菜。
林清雪俏臉頓時更紅,小聲說道:
「青山哥,再有不到一月,咱們就要成親了。你放心便是。就算你現在成了弓兵,我也願意嫁給你。」
說著。
她似乎怕傷到洪青山的自尊心,又拂了拂額前髮絲,抬頭看著洪青山:
「青山哥,你別聽我哥亂說,他這人就這樣,嘴上沒點正經。我從沒有看不起你。」
「絕不會因為洪伯伯出事,你家裡敗落了,就跟你悔婚。君子一諾,重於千金。」
她的大眼睛裡有著亮光,真誠的看著洪青山:
「青山哥,我還有十幾兩私房錢呢。到時,再加上你的餉銀,咱們就算沒了洪伯伯留下的田地,一樣可以過的很好。」
呼——
一陣山風倒灌過來,吹的院中槐樹葉子嘩啦啦作響,也吹的洪青山衣袍飛舞。
面對張飛虎、趙大彪、洪青岳他們的圍追堵截,洪青山一直心若磐石,堅硬如鐵,從未有半分後退之意。
可此時……
看著眼前明媚如畫的少女,洪青山忽然有點破防了……
他重重點了點頭,忽然從懷中掏出那張50兩的銀票,遞到林清雪手中,低聲道:
「清雪,事情……可能也沒你想的那麼壞,除了餉銀,我還有點外快。另外,我爹留給我的東西,他們想搶走也沒那麼容易!」
「這些銀子你先拿著,你知道,我粗心的很,咱們的婚事,只能你多操心了。」
「還有。」
洪青山又湊的林清雪更近了,幾乎貼著她的耳邊,清晰看到,她的耳朵驟然變紅了,幾乎要透明。
但洪青山也不避嫌了,畢竟四房院子沒人,事情也過於隱秘,低聲道:
「清雪,別怕我沒錢。等過幾天,我再派人給你送些銀子去。」
「不論是被褥,床單,還是什麼其他的,你都買最好的。我洪青山雖然沒什麼本事,但絕不會委屈了我的娘子!」
「青山哥!」
見洪青山最後一句話說的斬釘截鐵,充滿力量,林清雪都顧不得害羞了,抬頭看著洪青山:
「你哪來的這麼多銀子?你千萬別亂來啊。我聽我爹說,你在巡檢司這種差事,一旦出事,就麻煩了呀……」
「呸!」
正此時。
林長斌在裡面等的不耐煩了,剛要出來催菜,卻正看到洪青山和林清雪貼的這麼近。
他頓時氣的大罵:
「林清雪,你們還沒成親呢?就這麼等不及了嗎?還不快端菜來。」
見他說完就一拂袖去了屋裡,林清雪白皙的臉蛋紅的要滴出血來,羞澀說道:
「青山哥,別理他,他就是個渾人,不會說話。咱們趕緊吃飯去。」
洪青山忽然一把拉住了林清雪的小手,低聲道:
「清雪,記得我剛才的話,別給我省銀子!要不然,成親了我一定好好收拾你。」
月光在她手背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像水,又像霜。
「額?」
見洪青山說完就去端菜,迅速去了屋裡,林清雪又羞又憤,氣的跺腳。
然而。
看著自己手裡的這張50兩銀票,林清雪忽然止不住的欣喜,眼睛亮晶晶的。
青山哥都這麼難了,還把這麼多銀子給自己,這多半是洪伯伯以前留給他壓箱底的底牌。
可他把這都給自己了……
青山哥分明比想的還更疼愛自己……
林清雪忽然更加振奮,只要兩個人心在一起,就算再難,能有多難?她一定能和青山哥,把日子過好。
想著。
她歡快的哼著小曲兒,一手端起一個菜,去了屋裡。
…
林清雪的廚藝很不錯,這也跟她家裡一直不富裕,家裡飯菜都是她在張羅有關。
可林長斌這王八蛋,一點眼力沒有,根本不讓林清雪跟自己說話。
沉悶的吃完飯,這狗東西就拉著林清雪去了隔壁的客房,根本不給自己跟她獨處的機會。
夜空。
一路皎潔明月高掛。
看著今晚夜色不錯,洪青山正琢磨著要不要回巡檢司值守,忽然看到,楊忠背著個大包袱,在門口鬼頭鬼腦。
「你來幹什麼?」
洪青山心中一動,眉頭一挑,轉身就進了屋。
楊忠趕忙連滾帶爬的跟進屋裡,又用力關死了門,撲通跪倒在洪青山面前,哀求道:
「四公子,求您看在小的為洪家鞍前馬後幾十年的份上,就饒了小磊這一回吧……」
「小的願出一百兩,不,一百五十兩銀子,只求四公子您,饒過小磊一條小命啊……」
說著。
他就把身邊包袱擺在洪青山面前,猛的打開來。
幽幽燭火映襯。
一片黃白之物頓時出現眼前。
銀子發烏,還好些。
可那些拋光打磨過的金首飾,金葉子,金豆子,在這燭光下,正散發出迷人的誘惑光芒。
然而洪青山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眼皮都沒翻,冰冷道:
「老楊,不是我不想幫你,而是事情已經晚了,都去刑房了,我怎麼幫你?」
洪青山淡漠的看著楊忠:
「我要是你,就提前準備後事了。」
「這……四公子,小磊是我楊家獨苗啊,我怎麼能白髮人送黑髮人……」
楊忠臉色一片慘白,接連跪行著上前,在洪青山腳下拼命磕頭,把地板磕的嘭嘭響。
洪青山卻沒有絲毫反應,眼皮都不抬。
楊忠只覺他大半身體都已經沉淪阿鼻地獄,連呼吸都變的無比困難,徹底絕望了。
但片刻,他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激動道:
「四公子,小的有用,小的這些年幫大公子,幫老太爺,做了不少見不得人的事,小的……」
「啪!」
洪青山忽然猛一拍桌子,一碟只剩底的小炒白菜都掉在了地上,摔的粉碎。
楊忠嚇的一哆嗦,人癱在地上,似乎再沒有力氣爬起來。
洪青山端起酒杯慢條斯理喝了一口:
「哭哭啼啼,成何體統?不怕讓人看見了笑話!去,把門關嚴了再滾過來說話!」
「額?」
楊忠宛如幻聽了,片刻才反應過來,眸子裡終於又有了生機,連忙對洪青山磕了個頭,這才連滾帶爬的跑去關門。
又小跑著跪倒在洪青山面前,顫抖的壓低聲音道:
「四公子,小的知道,大公子曾經姦淫數個良家婦女,甚至,與他妻姐都有染,還溺死過好幾個丫鬟。」
「老太爺封死咱們後院那口老井,就是因為……裡面不太乾淨……」
然而。
洪青山依然眼皮都不翻,臉上滿是不耐煩。
楊忠頓時愣住了。
他身為管家,可不傻,終於明白,洪青山想要什麼了……
片刻。
他用力抹了把額頭上如雨的汗水,小心抬起頭:
「四公子,小的手裡,有……大公子跟巡檢張飛虎交易的證據!」
「一共有四次,其中,還涉及年前展明展員外家的滅門慘案。帳本現在就藏在小的家中!」
「嗯?」
洪青山終於有了動作,竟自盯著楊忠的眼睛:
「說下去。」
窗外,明月如鉤,月色寂寥,窗內,燭火的燈芯爆了一下,卻越燒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