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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人,我舉報有人反清復明!

2026-09-04 04:18:19 作者: 紙花船222
  清順治八年,南明永曆五年,四月末。

  山東。

  泰安州。

  泰山巡檢司牢房。

  「——完了啊!」

  洪青山驚恐的看著狹小逼仄的牢房,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手銬腳鐐,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自己穿越的這幅身體,並不只是洪家四公子,泰山巡檢司弓兵洪青山,而是……

  ——大明第十代魯王朱以派的幼子。

  崇禎十五年,兗州城破,朱以派身死,原主被山東名士洪安平救出,以親子視之,從此隱姓埋名。

  可三個月前,養父被人誣陷通賊,被發配寧古塔與披甲人為奴。

  一天前,自己又被人誣陷通賊,打入巡檢司死牢。

  咔噠——

  這時,外面牢門的鎖忽然被人擰動,洪青山一個激靈,趕忙趴在鐐銬上裝死。

  牢房頂上一線天光,照見浮沉亂飛。

  轉眼。

  兩個男人走進來,一個馬臉什長冷笑一聲,提起一桶涼水,便嘩的把洪青山從頭澆到底。

  「啊……」

  洪青山驚恐的大喊一聲,一臉茫然看向旁邊一身華服的公子哥:

  「大哥,你是來救我的嗎……」

  華服公子哥點了點頭:

  「青山,你還是招了吧。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你爹想想吧?我是你大哥,還能害你嗎?」

  「四叔已經出事了,你是四叔家的獨苗,大哥我不忍心看著你沒命啊。」

  他直直看著洪青山,聲音中帶著一股深沉蠱惑:

  「青山,張巡檢那邊我已經打理好了。只要你招了,最多判個三五年,等你出來,有大哥給你兜底,還能餓著你嗎?」

  窗外,一片雲層忽然躍動,遮住了太陽,天地間驟然暗下來。

  ?!

  洪青山低著頭不說話,但手指指節都攥的發白了。

  這哪是來救自己的,這分明是想把自己打入十八層地獄,讓自己永生永世不得翻身的!

  主要這時洪青山的記憶已經徹底融合,明白了當下處境。

  兩天前。

  巡檢司看押的一位泰山賊要犯,突然中毒暴斃牢中。

  當夜。

  洪青山原主本來不是值守,但正好那天值守有事,原主被什長王彪命令去頂替值守。

  王彪當時為了籠絡原主,還給了原主一碗酒喝。

  原主不勝酒力,喝了幾口迷迷糊糊就睡著了,等天亮才發現,那位要犯已經中毒身亡。

  隨後,原主就成為最大嫌疑人,被下獄看押。

  這事絕不可能是原主幹的!

  中間明顯有大漏洞!

  但以什長王彪為首,已經把責任全推到原主身上。

  雖然給原主定罪的證據不足,可此時清軍才打下山東沒幾年,泰山山脈的大明遺老遺少和山匪眾多,治安紊亂。

  按照當下清廷的方針:

  這種『通賊』案,往往都是從嚴從快從重判決!

  別看眼前這華服公子哥嘴上說的好聽,可一旦洪青山招了,簽字畫押,絕對必死無疑!

  洪家……顯然已經放棄自己了,甚至想弄死自己,吞掉養父留給自己的最後田產。

  「洪公子,跟這個廢物廢什麼話?我給他上點手段,他招也得招,不招也得招!」

  見洪青山嚇傻了,不說話,旁邊的馬臉什長王彪破口大罵,就要上前動手。

  華服公子哥趕忙拉住他,往他手裡塞了些碎銀子:

  「王什長,使不得。青山再怎麼說也是我洪家人,還請王什長您給我個面子。」

  王什長冷哼一聲:

  「洪公子,也就是你的面子,要不然,我今天把他的屎都打出來!」

  「青山,你還沒想好嗎?」

  但洪青岳也沒什麼耐性了,陰沉的看著洪青山:


  「等下巡檢張大人,馬上就要過來定案,你再不招,就是即刻問斬之罪,誰也救不了你了!」

  正此時,外面突然傳來唱聲:

  「巡檢張大人到——」

  王彪一個機靈,趕忙看向洪青岳。

  洪青岳眼神陰沉,低聲道:

  「先去迎接巡檢大人!」

  聽著外面的見禮聲,洪青山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冷汗已經猶如雨下。

  如果他再不做出強有力改變,恐怕,今天都活不過去了……

  剛穿越過來,洪青山可不想死,必須要活下去!

  洪青山腦海飛速旋轉,梳理有效信息。

  洪家不可能救自己,自己又身陷囹圄,手無寸鐵,能指望的,只有養父洪安平以前的關係了。

  不對!

  洪青山忽然想起一個重要細節。

  這巡檢司弓兵,連兵役都算不上,是賤籍,三代都不能參加科舉。

  但這是養父發配前對自己的最後安排!

  目的顯然只有一個:

  ——想讓自己活下去,延續魯藩血脈!

  以養父的性子,託孤必然選的是最靠得住的人!

  可現在自己這處境……

  如果沒有巡檢張飛虎的示意,堂哥洪青岳、王彪他們,怎麼敢這麼對自己?

  這張飛虎,八成把養父賣了啊……

  養父被舉報通賊,恐怕背後多半也有這張飛虎的功勞!

  「吱嘎。」

  牢門被推開。

  穿著九品官袍、尖嘴猴腮、面相就透著刻薄的張飛虎走進來。他一進來,牢房內光線都暗了一瞬。

  他坐在洪青山對面,腦後那根鼠尾辮子掃過椅背,和煦說道:

  「青山啊,事情我已經清楚了,不是你張叔我不想幫你,實在是人證物證確鑿,張叔我也沒法幫你啊。」

  他嘆息一聲,聲音中帶著一股蠱惑:

  「要不,你先把罪名認下來,張叔後面再幫你想辦法?安心,你爹對張叔我恩重如山,我還能害你嗎?」

  認罪???

  洪青山只覺一股寒意,從尾椎直衝天靈蓋!

  只聽張飛虎這話,他就絕對是幕後黑手,至少也是之一!

  他跟前世坑害自己的領導,還有前妻,不論語氣還是邏輯,完全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

  ——滿口仁義,實則滿腹刀斧。

  再聯想起,三個月前,張飛虎還只是巡檢司的什長,偏偏養父出事後,他迅速榮升巡檢,從不入流一步跨入九品官。

  洪青山嗓子乾澀的直要冒煙,眼神卻漸漸深沉如淵!

  張飛虎能出賣養父洪安平,一樣能出賣其他人!

  背後就是懸崖,死無葬身之地!

  既然你們都想讓老子死,那大家就一起死,你們都得給老子陪葬!

  洪青山一咬牙,決定賭一把大的,先把張飛虎拉下水!

  委屈的說道:

  「張叔,我當然是信您的,簽字畫押也沒問題。但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什麼事?」

  張飛虎微微皺眉:

  「青山,你還不相信你張叔我嗎?有話直說便是。」

  「張叔。」

  洪青山委屈的看著張飛虎:

  「您對我太好了,我可不想您倒下,要不然,就沒人救我了。但我又不敢說……」

  張飛虎被勾起心神,聲音都壓低了三分:

  「賢侄,有事你直說就行,你張叔我洗耳恭聽呢。」

  「張叔,是……我堂哥的岳丈顧家。」

  洪青山一臉無辜:

  「張叔,我……我要舉報,顧家串通山中明軍游擊張國豪,他們要反清復明!」

  「我前幾天回家,正好看到有張國豪的心腹去顧家。那人我認識,他幾年前還來過我家,我不會看錯的。」

  「之前我不敢說,是怕惹麻煩。可現在,我全指望著張叔您救我了,您可不能被他們連累出事啊。」

  張飛虎眼神已經充滿凝重,手指輕輕敲打桌面。

  半晌。

  他突然攥緊腰間腰牌,身體前傾,看著洪青山的眼睛低沉說道:

  「賢侄,你……可有證據?」

  ?!

  洪青山身形一僵,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在清初這個特殊時代,哪需要什麼證據?有人攀咬,能引起清廷懷疑,就已經足夠了!

  若張飛虎不報,日後事發就是知情不報。若報了,就必須先保自己這個舉報人。

  洪青山喘了半口氣,聲音像是啞了,梗著脖子道:

  「張叔,我敢跟顧家當場對峙!」

  窗外。

  一池春水蕩漾,波紋粼粼,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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