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儇心跳加速,感覺像被餓狼鎖定著。
雖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事,但肯定是露出馬腳,讓韋保衡猜忌上了。
韋保衡語速放慢,審視盯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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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住在北衙,還能闖什麼禍!說吧,又幹了哪些傷天害理的事要我出面收拾?」
李儇尷尬撓撓後頸,還好只是誤會自己犯事而已。
「沒有的事,我就是想出去透口氣!」
韋保衡指著門外,「北衙前堂以前用來練兵的,有的是地方給你打馬球。」
李儇內心不感興趣,但是臉上還是佯裝興奮。
「韋相,我能到處走走嗎?」
他需要自由,他想親自見見那個能威脅到韋保衡的於琮,也不想困在這個北衙之中等著別人安排命運。
「不行,大明宮看似風平浪靜,實際上波譎雲詭,有些人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還是你嫌命長?」
韋保衡說罷,沉默盯著李儇,頃刻才張口。
「還是……你!還想見於琮?」
李儇瞳孔收縮,太可怕了,只能慌亂解釋。
「韋相,我最近讀史書,看到一句話『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我尋思著馬上就要做皇帝了,不能讓於琮親眼見證,心中便不是滋味。」
不學無術的李儇竟然學人讀書?
韋保衡一臉狐疑地盯著他看。
「於琮為人食古不化,腦里全是儒家那套父死子繼、兄終弟及,他早就認定皇長子魏王李佾才有資格繼承大統。」
「若你想博得好名聲,孔融讓梨把皇位讓出去也並非不可取,嗯?」
韋保衡的眼神逐漸逼近。
李儇眼角止不住微微抽搐,他不斷反思自己到底說錯了什麼。
是了,他太著急達成目的,違背了編劇大忌,違背了李儇原本的頑劣人設。
一個只會跑馬鬥雞的紈絝王爺,怎麼能沾上讀書這種惡習?
當務之急是想辦法補救,把人設圓回來!
李儇眼珠子一轉,假裝憤怒。
「就於琮這種醃入味的腐儒還想吃我一塊梨,我連人帶梨一起打!」
「我就是要叫他知道後悔,我要他親自送我走上龍椅,我要他跪在我面前高呼吾皇萬歲,我就要!」
李儇瞪大雙眼,看起來像擇人而噬的惡鬼。
既然裝謙謙君子,韋保衡不買帳。
那就反其道而行,把昏君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但是話一出口,他又不禁有些虛怯。
生怕自己演得太無禮,讓人心生厭惡。
韋保衡此時先是一愣,隨即釋然,然後扶腰大笑。
「好!這想法不錯,為君之道『道在不可見,用在不可知』,於琮這種人就應該時常敲打。」
「不過田令孜這閹奴可叫不動他,還得我親自出馬。」
李儇樂見其成,這個權相出馬肯定比自己簡單得多。
「於琮一個老不死的讀書漢,壓他一頭有什麼好玩的。」韋保衡摩挲著雙手。
「有了!讓他孫女選秀入宮,要壓就壓他最疼愛的孫女那頭,就他姓於的還想嫁入五姓家抬門第,痴心妄想!」
於琮孫女貌美,在長安早有傳言。
重點是,於琮孫女年方十五,早有指腹婚配,其夫婿乃是清河崔氏嫡子。
於崔兩家相約等及笄完成後便完婚,估摸著也就最近的事。
女子滿十五結髮,用笄把頭髮盤上,表示已經瓜熟蒂落,隨時可以嫁人。
李儇雙眼突出,他本來只想把於琮拉到自己陣營,沒成想被韋保衡誤會自己想壓人家孫女?
而且對方只有十五歲,都還沒發育完成,怎麼可以?
「於琮恐怕不會輕易就範……」
韋保衡冷笑,「我正看誰敢不服!新皇登基,正需要在朝堂點上一把熊熊烈火。」
李儇想起《論語》:「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
罷了罷了,君子不奪人妻,也沒說君父不行吧?
而且韋保衡這想法說得輕巧,但是否能成事還是兩說,這種惡趣味,哪個男人沒幻想過?
倘若事成,也算把於琮這個前宰相拉到自己這條船上,畢竟女婿也算半個親兒。
韋保衡沒理會天人交戰的李儇,便志得意滿離開。
剛好此時,田令孜從外面風塵僕僕趕回來,正好遇到韋保衡。
他聲如蚊蚋地低聲喚了句:「見過韋相。」
韋保衡卻故意假裝沒聽見,緊了緊衣服繼續大步往外走。
田令孜早就習慣了這種漠視,換了張笑臉,快步前去去找太子請安才是正事。
「太子,韋相為何突然前來,莫非……」
李儇招招手,示意他走近幾步,「韋保衡收到細作消息,說孤打算召見於琮,專門前來責罵。」
田令孜半跪著,距離不過三步之遙,聽到這消息身軀不由微微一顫。
「此乃好事,說明韋相在乎太子……」
「夠了,附耳過來!」李儇直接蹲下,湊近田令孜耳邊。
「北衙不安全,孤想見於琮只是隨口一說,消息立馬傳到韋保衡這狗奴耳中。」
田令孜苦笑,何止北衙,整座大明宮全是各方勢力的耳目細作。
韋保衡只是其中一個權勢滔天,特別跋扈,敢直接前來興師問罪而已。
「太子放心,奴婢的忠心日月可昭,絕不出賣殿下。」
李儇點點頭,儘管他對田令孜有所保留,但此刻別無選擇,只能相信他。
「我讓你去找王府長史,人呢?」
田令孜咽了咽口水,「正在大殿外候著,奴婢讓他馬上前來!」
李儇點頭讓他快去快回。
韋保衡作為外廷重臣,竟然可以隨便出入北衙。
說明內廷掌握的神策軍已經與外廷宰相達成全面合作,這種兩條腿的同盟關係太穩固。
李儇不甘心被人當成傀儡,必須引入第三方勢力。
沒消半晌,田令孜臉色蒼白地小跑回來。
「壞了壞了,韋相將人直接打發出宮,還說教育太子一事,自然由他負責,不勞閒人費心。」
田令孜怕李儇生氣,勸說道:「太子勿惱,小不忍則亂大謀,等殿下坐實皇帝大位,再緩緩圖之也不遲。」
李儇搖頭苦笑,貌似自己被軟禁在此,除了忍讓還能做什麼?
目前形勢比人強,如果他選擇反擊,可能會刺激到韋保衡認為李儇不好操控,動了易儲之心。
畢竟他上有四個兄長、下有兩個幼弟,皇位也不是非他不可。
不過韋保衡太過目中無人,這種權臣如果不能清理出去,始終如鯁在喉。
李儇看著眼前畢恭畢敬的田令孜。
「君辱臣死,你替朕把這個韋保衡連根拔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