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蛋?」有人認出了他,「你不是也跟著出征了嗎?你怎麼混成了這副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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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莫不是給不起錢叫怡紅樓的姐兒們打了出來?」
眾人隨即鬨笑一團。
趙二蛋卻不多做言語,目光只是在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劉懷生身上。
隨即他張開嘴,泣不成聲。
「太子殿下.....咱們敗了!」
「皇上,皇上他....」
趙二蛋說到此處直接哽咽的連話也說不出來,只是跪在地上連聲哭泣。
人群先是靜了一瞬。
「敗……敗了?」一個年輕後生聲音發顫,「剛才大頭叔不是說……不是說要……」
所有人都沉默了,上百雙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趙二蛋。
他說敗了。
他說皇上……皇上怎麼了?
一瞬間,恐懼無聲地蔓延開來。
方才還躍躍欲試的新三十人大軍成員有的悄後退了一步,又後退了一步,最後竟然直接縮回了人群之中。
「不對!」忽然有人喊了一聲,是劉家本姓的一個中年漢子,
「二蛋這小子向來不靠譜!你聽聽他的名字,二蛋!還不是八歲時候偷了咱家兩個雞蛋,大家給取的!」
另一個外姓的佃戶也接口道:「是啊!大頭兄弟方才分明說了贏了,身上的衣服可值三兩銀子!我看了可是真東西!」
「可是如果贏了二蛋回來幹什麼....」有人小聲說了一句,沒有說完。
那滿身的泥是實打實的。
如果真是打了勝仗,怎麼會是這副模樣?
眾人的稍微回暖的士氣又低落下來。
他們看看劉大頭。
劉大頭臉上的表情已經僵住了,他嘴唇翕動了幾下。
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眾人又看向孫丞相,但見他在看劉懷生。
於是眾人終於把目光落在劉懷生身上。
這位大漢的太子,此刻正垂著眼皮,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與此同時,趙二蛋還在哭,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狼狽至極。
『沒想到這個興寧知縣還有這手!』劉懷生心中暗想。
確實,在今日興寧大捷興寧營擊破大漢天軍的情況下,他無法再調動綠營兵。
但他可以調遣被俘虜的大漢天軍啊!
隨便派遣一個大漢天軍回來,就能將恐慌傳播到整個村子。
這是攻心之計!
叫敵人不戰自潰!
劉懷生隨後環視四周,但見眾人臉上都有猶豫之色。
不得不承認,興寧知縣這一招還真是打在了自己的七寸之上!
如果處理不好這件事,自己反攻興寧的機會無法實行不成。
恐怕自己的身家性命也要立時沒有。
......
劉懷生陷入沉思。
趙二蛋這個人他是知道的,在劉大頭最初的敘述中。
此人正是在攻打城門過程中最先投降的幾個人之一,因為挨著城門比較近所以反而躲開了清軍的弓箭。
正場戰鬥連點子傷也沒受,如何現在就成了這副模樣?
「趙二蛋,你且說說。我軍是如何敗的?」劉懷生開口。
「呃....」趙二蛋一時語塞,隨後開始斷斷續續陳述。
總體上跟劉大頭說的差不多,也是因為落在隊伍後面才逃得生天。
要說此人也算是有些天賦,又或者是深有體會。
描述起自身經歷還真是給人身臨其境的感覺。
直聽得在場眾人面露恐懼之色。
期間幾次孫丞相都拉住劉懷生的衣袖,想要他開口阻止。
但劉懷生始終充耳不聞,直到趙二蛋說道。
「太子殿下,清狗太厲害了!要不咱們還是投降了吧!沈大人說了投降既往不咎!」趙二蛋說道。
「沈大人是誰?」劉懷生忽然問道。
「自然是咱們興寧知縣!」趙二蛋說道。
「這倒是奇怪了,你什麼時候知道興寧知縣姓沈?還有他什麼時候有時間跟你單獨交代?」劉懷生面上厲聲責問。
心中卻是好笑。
果真不出所料,感謝大清國沒有九年義務教育導致平均國民素質低下。
興寧知縣進士出身以己度人,卻想不到如趙二蛋一樣的山野愚民連編瞎話都編不明白。
多說幾個字就要露餡。
「呃...這個....」趙二蛋突然結巴了,嘴巴張了一張然後又閉上了。
眾人目光的出現了微妙的變化,又落在的了趙二蛋身上。
「行了,這個權且放下。我問你是因為跑得慢所以落在了後面?」劉懷生問道。
「對。」趙二蛋點了點頭。
「那你跟清狗應該沒有打過照面了?」劉懷生道。
「是。」趙二蛋沉默了下。
「那這就奇怪了,你都沒跟清狗如何受得如此重傷?竟然滿身是血?」劉懷生問道。
趙二蛋又沉默了。
「說啊!」人群里有人喊了一聲,「你不是挺能說的嗎?方才又是哭又是跪的,怎麼這會兒啞巴了?」
「立刻回話!」劉懷生身邊一個本姓漢子厲聲喝道。
趙二蛋渾身一顫,終於擠出一句:「這……這是摔的……」
「摔的?」劉懷生笑了「這倒是奇了。」
他伸手指向劉大頭道。
「諸位看看,同樣是跟著皇上出征的,同一條路去的,同一個戰場上回來的。」
「揚威大將軍毫髮無損,連衣服都沒破幾處。」
「而咱們的二蛋兄弟,從牛頭嶺到劉家村,二十里山路,竟然能摔得渾身是血。是眼睛不好嗎?」
人群里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
「弓箭,是弓箭!」趙二蛋滿頭大漢,語無倫次。
「弓箭?」
「所以你中箭了?」
「對……中箭了……」
劉懷生不再多話,只是看了劉大頭一眼。
劉大頭心領神會,大步上前。旁邊兩個年輕後生也湊過來,七手八腳地開始扒他的衣服。
竟然還摸出了三兩銀子。
然後,所有人都湊近了看。
趙二蛋身上竟然根本沒傷!
只是肋下有一片淤青,看起來被人用拳頭打過。
「你用苦肉計就用好了啊!」劉懷生笑了,摸索著才搜出來的三兩銀子道。「趙二蛋,你賣的太賤了。」
隨後他站起身來,聲音忽然拔高。
「諸位,這已經再明白不過了。趙二蛋就是清狗的內奸。」
「你麼想一想,我大漢天軍來無影,去無蹤。憑什麼偏偏在牛頭嶺遭遇了偽清的伏兵?」
「是……是他……」有人先反應過來了,「是他通風報信!」
「對!」
「就是他!這個狗日的漢奸!他把咱們皇上的行軍路線賣給了清狗!」
眾人的恐懼瞬間轉化為怒火。
劉懷生抬了抬手,人群安靜了些許。
「咱們大漢新立,軍威初建。今日若不懲此奸細,明日便會有第二個趙二蛋、第三個趙二蛋!軍中不可有反覆小人,村里也不可有通敵之賊!」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諸位以為,此賊當如何處置?」
「殺!」
「殺!」
「殺!」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齊。
趙二蛋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怎麼局面就到了如今的地步。怎麼和沈大人說得不一樣!
大漢分明就是敗了!
怎麼他們要殺自己?
瘋子,這些人都是瘋子。
但他已經沒時間多想了。
劉大頭一把揪住他的頭髮,把他從地上拖了起來。
趙二蛋終於發出了真正的、撕心裂肺的慘叫:「殿下!殿下饒命!饒命啊!啊!!!!」
劉懷生手中柴刀在他身傷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傷痕。
他本想著砍的再深一些,但柴刀不太好用。
然後劉懷生把柴刀遞給了方修遠。
「啊!!!」
「啊!!」
「啊!」
趙二蛋的哀嚎越來越弱,到了第三十一個人手裡他已然變成了一具碎肉。
最後柴刀到回到了劉懷生手中。
他轉過身,看著歡呼的村民和新募的士兵。
「整軍出發,目標興寧縣城!」
「萬勝!」
「萬勝!」
「萬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