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孫丞相驚訝出聲。
劉懷生擺了擺手道。「丞相無需多慮，孤已有定計！」
同樣都是反清，劉懷生卻有著不同的思路。
天地會裹挾的路子，太直了！
他們是只知道偽清勢大，官軍太多。
所以就想著依靠裹挾的辦法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勢力滾大。
然後跟清廷正面較量。
這就犯了一個大錯！
他們是真把大清當成一個整體。
腦子裡存在一個思維定式，即只要自己造反就立刻會難以抵抗的鐵拳下來。
而面對著從天而降的鐵拳，他們就在這自由落體的瞬間瘋狂裹挾，擴張實力。
以為只要夠快，就能頂住鐵板的衝擊。
但事實證明時間不夠，百十年來不斷嘗試都沒有成功。
過去的林爽文如是，未來的白蓮教也如是。
這裡就有一個問題？
大清果真是一個整體嗎？
劉懷生搖了搖頭，他並不這麼認為。
在他的眼睛裡大清其實是個網！
最中間的是是北京，是滿洲親貴，是軍機處，是乾隆皇帝本人。
再往下是督撫，然後是是州縣，最後是地方上的宗族、鄉紳、幫會、商幫。
這些不同的節點共同匯聚起一張大網，抓住了天下。
壓迫億萬生民兩百多年不能翻身。
面對著這樣的大清，裹挾的辦法也就成了陷阱。
這就像是落到蜘蛛網上的蚊蠅越是掙扎劇烈，身上的網裹得愈多。
死得反而更快！
裹挾同理，他聲勢太大！結黨聚眾，攻城略地。
一時之間確實能夠振動清廷。
但這也會導致他面對的反對勢力迅速升級。
第一天是是手下百十個人面對縣令。
第二天就得面對知府，第三天就面對巡撫。
然後就是直面乾隆。
軍機處一發旨意，大清戰爭機器開動。
數省軍力匯集一處。
到了這裡網就真的變成鐵拳了。
沒有誰頂得住。
天地會這麼有經驗都成功不了，劉懷生是絕對不可能往火坑裡面跳的。
畢竟裹挾再快，也趕不上這樣的速度。
如此焉能不敗？
有清一代匪患難除，而起義艱難就是這個道理。
因為匪患的敵人只是當地政府。
而清朝當地政府的戰力已經在牛頭嶺一戰重得到驗證。
可說是一個天大的漏洞。
而劉懷生現在想得就是如何把興寧縣從大清的體系中單獨拆分出來。
這很難，但也不是毫無辦法。
首先，從劉大頭方才所言可知。
今天早上，偽清軍隊是主動上林子裡找上大漢天軍的。
這就說明興寧知縣早就知道有人賊人要攻打縣城。
須知想要驅動綠營那群大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而興寧知縣竟然能夠把他們弄出來，也說明他是個有一定能力且想上進的官員！
劉懷生還記得現在的興寧知縣似乎是進士出身！
那麼在這個進士知縣能夠控制局面的時候。
他就絕對不可能將自己轄區內有人登基踐祚，並且要攻打縣城的事情上報！
劉懷生心中暗想，臉上露出了笑容。
還是那句話現在是乾隆五十七年，大清腐敗了！
很顯然咱們這個興寧知縣大人跟乾隆皇上的利益不太一致。
在乾隆朝，一個官員的考評核心在於地方是否「安寧」。一旦上報百姓鬧事，就等於向朝廷承認自己「失察」治理無方。
立刻就是丟掉烏紗帽，說不得還會被參照「武職失守城池」的條例被革職拿問。
這對與一名有著理想的官員近乎無法接受。
相反，瞞報雖然危險，但值得一賭。
乾隆曾明確指示地方官，不能在百姓鬧事後才彈劾知縣，以免助長刁民氣焰，這等於給了官員「內部處理」的暗示。
而且此事也有先例，比如有官員因瞞報災情被告發，最終不過是「功過相抵」。
更何況估計乾隆皇帝也發現不了。
甘肅那案子鬧得那麼大不也是過了十來年才被發現！
相信在咱麼這位進士知縣大人眼裡，一個山野愚民的造反是在不值得擔心！
那麼他接下來要幹什麼就容易推測了。
首先，他會想盡辦法、不惜代價自行鎮壓。
然後，如果壓不住，會嘗試內部消化，比如與地方士紳合作、拖延上報等。
最後，只有當鬧事已經演變成無法控制的武裝衝突，他才會被迫上報。
並且讓自己看起來「盡力」，以減輕罪責。
就此而言，劉懷生現在就只需要干一件事。
在自己和整個劉家村被興寧縣那百八十人幹掉之前。
搞定知縣！
把他拖下水！
而且不能把動靜搞大，一切行動必須在這個知縣能夠遮掩的能力之中！
那該如何搞定知縣呢？
「嗯-」劉懷生估計了一下大清綠營兵的平均素質。
他們是沒有乘勝追擊的能耐的。
就算是這個進士知縣再牛逼，今天也絕對驅使不動這些大爺。
好不容易打了個打勝仗，還不能讓人享受享受了？
劉懷生確信，這幫子綠營兵一定在喝大酒！
換言之此時縣城的防務正在最虛弱的時候。
不能再等了。
務必以快打慢。
就在現在舉兵再攻興寧！
「殿下？」眼見著劉懷生單說有計，又不說話，孫丞相有些急了。
「丞相，咱們大漢現在大概還有多少軍隊可用？」劉懷生看向孫丞相。
「殿下……這個……」孫丞相顯然對此爛熟於心，立刻說道。
「劉家村上下，男女老少統共約三百口人。其中本姓劉家，占了約莫七成」。
「剩下的百來口，是外姓佃戶、長工，還有幾戶早年逃荒過來落戶的。」
「皇上出征時，從村里拉走了三十多個青壯。如今村里剩下的本姓青壯也就十來個。」
「外姓的呢？」劉懷生問。
「外姓的皇上出征時帶的少，估麼著也能有二十來個。只是.....」
「只是不太可靠對吧。」劉懷生說道。
「對。」孫丞相說道。
很顯然，大漢現在正面臨著內外失衡的問題。
中樞不強啊！
「那就二十個人吧，也夠了。」
劉懷生估算了一下。
一半本姓，一半外姓。
問題不大！
攻打縣城！
優勢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