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宮廷之內

2026-09-04 03:47:38 作者: 雨夜彈霜
  奢華的水晶燈吊飾懸掛在布利科昂宮的穹頂之上,上百支蠟燭將昏暗的宮殿照得通亮。

  歐多基亞穿著巴塞麗莎的華服坐在寶座之上,這個座位原本屬於羅曼努斯,但皇帝已經被俘,也沒有人認為他會活著回來。

  米海爾·杜卡斯坐在她的旁邊,廷下是約翰·杜卡斯率領的各級官員。

  失去了丈夫的巴塞麗莎無力與杜卡斯爭鬥,而兒子米海爾·杜卡斯不通政治,兩位皇帝只能對廷下的約翰·杜卡斯言聽計從,充當杜卡斯家族爭權奪利的政治工具。

  回到幾日之前,距離東方的那場大戰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從前線逃回君士坦丁堡的敗兵已經帶回了皇帝戰敗的消息。起初人們並不相信,畢竟羅曼努斯出征時軍威雄壯,還在民眾面前誇下海口會得勝歸來,他自己也是卡帕多西亞的軍事貴族出身,沒有一個人會認為皇帝會輸得這麼慘,這一切不過是幾個逃兵的謠言。

  但越來越多的士兵逃回君士坦丁堡,無疑證實了先前的「謠言」的真實性。

  大皇宮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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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曼努斯確實戰敗了,他自己都被突厥人俘虜了。」君士坦丁·杜卡斯率先開口,「這不是傳言,尼基弗魯斯·布萊尼奧斯帶著他部下剩餘的人馬已經到比提尼亞了,事實不能撒謊,我們的計劃成功了!」

  是的,安德羅尼卡·杜卡斯的臨陣脫逃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杜卡斯家族早早謀劃好的計策。

  以杜卡斯家族為首的帝國文官政府自從羅曼努斯掌權後就長期受到打壓,為了自己的家族利益,杜卡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出賣羅曼努斯,而他們對自己實力的自信,將把帝國推入無盡的深淵。

  桌子周邊坐著的七八個人都是杜卡斯家族的核心成員,不僅有在宮廷中掌握實權的文官,也有在軍中任高級職務的將軍,如此廣大的勢力網,不僅能讓杜卡斯主導文官政府,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操控部分軍隊。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男人坐在主位之上,他正是前任皇帝君士坦丁十世的兒子,真正的現任帝國皇帝,米海爾·杜卡斯。

  他於1067年在父親君士坦丁十世死後加冕為帝國皇帝,但他本人沉浸於詩歌典籍和哲學之中,朝政由其叔父,帝國的「凱撒」約翰·杜卡斯把持,但隨著羅曼努斯強娶歐多基亞,他不得不冊封羅曼努斯為共治皇帝,與他分享帝國的皇冠。


  但現在羅曼努斯被阿爾斯蘭俘虜,生死不知。對杜卡斯眾人來說,這無疑是將皇位重新收回的一個機會。

  咳!

  約翰·杜卡斯故意咳嗽了幾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這位帝國凱撒身上。

  涉足朝堂多年、與羅曼努斯針鋒相對的他深諳政治鬥爭,羅曼努斯被俘虜後留下的權力真空已經讓都城之內的野心家蓄勢待發,而原本屬於羅曼努斯的勢力也不會坐以待斃,勢必發起激烈反撲。

  而杜卡斯家族能否真正握緊帝國的至高權力,就看這次了!

  「米海爾的名望還不足以穩固朝政,歐多基亞她常年以帝國攝政或皇后的身份出面,不論在市民還是貴族中都有足夠的名聲。」

  「我願意出面推進此事。」發話的是宮廷史官兼學者米海爾·普賽洛斯,他在宮廷內部有很高的聲望,他是個聰明人,看出了約翰·杜卡斯的謀劃。

  推舉歐多基亞成為共治皇帝可以快速穩定羅曼努斯被俘虜所造成的朝局動盪,同時帝國的兩個皇帝都將是杜卡斯家族的人。如此一來,杜卡斯就身負大義,不論是清剿政敵還是任人唯親都將師出有名,而反對者也將被打上謀逆的罪名。

  「那就按叔父說的辦......」米海爾緩緩開口,將這個計劃徹底確定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歐多基亞看著一早前來拜見的約翰·杜卡斯和米海爾·杜卡斯。

  「你們想做什麼?」

  「尊貴的巴塞麗莎,帝國需要穩定。」約翰·杜卡斯用誠懇的語氣開口,仿佛一位殫精竭慮的忠臣,「還請您效仿佐伊女皇的故事,出面穩定朝局。」

  歐多基亞明白他要做什麼了,但她只是一個毫無根基的弱女子,無法對抗強大的杜卡斯家族勢力。

  但她內心之中也懷揣著對丈夫最基本的關心。

  「羅曼努斯呢?他還活著!」

  「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羅曼努斯被突厥人俘虜了,他回不來了」約翰杜卡斯的眉頭微微蹙起再次開口,「歐多基亞,我們是一家人羅曼努斯是你的丈夫,但米海爾也是你的兒子,你是他的母親,你忍心讓他獨自面對那混亂的朝政嗎」

  「母親,還請幫幫你的兒子。」米海爾也適時地插話,試圖利用母子間的溫情脅迫歐多基亞妥協。


  將自己推上前台,利用她在民眾和貴族中的聲望穩定局勢。兒子米海爾雖為帝國皇帝,但整天沉浸在哲學與詩歌典籍之中,對國事不聞不問。

  一旦自己答應成為共治皇帝,表面上是與兒子分享權力,但實際在幕後把持朝政的只會是以約翰·杜卡斯為首的杜卡斯家族眾人。

  歐多基亞知曉其中的利害,但她毫無辦法。

  「我需要考慮的時間。」歐多基亞企圖採用拖延戰法,但約翰·杜卡斯怎麼能如她所願。

  三天後聖索菲亞大教堂舉行了一項莊嚴的典禮,全體元老院成員、各級官僚以及各大家族代表都匯聚於此。

  米海爾杜卡斯正式宣布與母親歐多基亞共同擔任羅馬帝國的皇帝。君士坦丁堡大牧首鄭重地將象徵帝國權力的冠冕戴到歐多基亞的頭上。

  而普賽洛斯也在君士坦丁堡四處展開演講,充當杜卡斯家族的喉舌。

  不停宣稱著皇帝米海爾是如何的賢明,共治皇帝歐多基亞是如何的勤儉,約翰·杜卡斯等杜卡斯家族的人士都是何等的忠臣良將。

  這位宮廷內有名的學者,用自己的名譽,為杜卡斯家族清掃著通往權力至高之路的阻礙。

  而君士坦丁堡的大牧首,約翰·西菲利諾斯也看好杜卡斯家族,為其提供來自教會的支持,教士們用盡各種方法來論證杜卡斯是「上帝派來拯救羅馬的家族」。

  但事情並不總是一帆風順的,當整個杜卡斯家族還沉浸在獲取權力的喜悅之中時,一個來自東方的消息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塞爾柱蘇丹阿爾斯蘭釋放了羅曼努斯!

  這一消息如同晴天霹靂般炸開了朝堂,羅曼努斯的舊部趁此機會反撲,而歐多基亞所做的決定更讓杜卡斯的眾人大跌眼鏡。

  「等到羅曼努斯歸來,我將把共治皇帝的位子還給他。」

  留下這句話後,歐多基亞便躲在深宮之中,連兒子米海爾·杜卡斯都不見。

  「那個女人想幹什麼,她還記不記得自己是杜卡斯的人!」約翰·杜卡斯憤怒地開口,這位帝國凱撒萬萬沒有想到這位巴塞麗莎會如此軟弱。

  原本想利用她來穩定朝局,但隨著羅曼努斯被釋放,這毫無疑問地變成了一步臭棋。

  「沒空管她了,在羅曼努斯回來前我們必須控制住局勢!」安德羅尼卡·杜卡斯在一旁建議:「宮廷衛隊長官還是我們的人,趁早發動政變,宣布米海爾是唯一皇帝才是出路!」

  一個月前才宣布的共治皇帝在沒有什麼過錯的情況下就被廢黜,這必將引來首都市民和朝中權貴的不滿。

  但此刻杜卡斯家族必須快速做出決斷,歐多基亞繼續擔任共治皇帝將帶來更大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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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多基亞在深夜被侍女叫了起來,聽到不遠處的打殺聲和兵器碰撞聲,歐多基亞也知道事情不妙,趕忙收拾起身尋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這邊!」歐多基亞在侍女的引導下走入一間存放食物的地窖,此時帝國華貴的巴塞麗莎不得不與一堆果蔬一起擠在一個狹小的空間。

  聽著頭上人群經過發出的咚咚聲,和侍女發出的慘叫聲,她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自己被這群暴徒發現。

  「這裡,下面有東西。」

  一名宮廷衛隊的士兵發現了地板下的地窖,在嘗試用手打不開後向著同伴呼喊,「拿斧子過來,這底下可能藏人。」

  隨著斧子一次又一次的劈砍,地窖門終於承受不住破壞碎成了好幾片。而裡面的歐多基亞也顯露出了身形。

  「找到了!」

  ......

  「我母親在哪?」

  「就在裡面,我派了衛兵看管,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靠近。」約翰·杜卡斯回答著米海爾的問話。

  「明天早晨召集所有大臣在布利科昂宮議事,該走的程序一樣都不能少。」約翰·杜卡斯向米海爾提議。

  「就依叔父所言。」

  第二天清晨,米海爾在宮廷衛隊的簇擁下走進布利科昂宮,士兵的武器在初陽的照耀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宮內的官員和貴族注意到皇帝事出反常,而共治皇帝歐多基亞並沒有一同出現,一些人意識到了不對勁,宮殿內也陷入一種奇怪的沉默之中。

  此時,一名宦官上前,大聲宣讀著杜卡斯家族為歐多基亞羅織好的罪名,米海爾以此為依據宣布廢黜其共治皇帝的身份。

  這個消息一經發出便在廷臣間引起軒然大波。

  「還請陛下明鑑,巴塞麗莎並沒有這些過錯,這明顯是有人故意而為之啊!」尼基弗魯斯·布萊尼奧斯開口勸諫,這位從戰場撤回來的將軍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隨著他的發話,屬於羅曼努斯派系的幾個官員也提出了反對的意見。

  與之相對的是以宮廷學者普賽洛斯和財政大臣尼基弗里特澤斯為首的杜卡斯派系,他們想方設法地證明歐多基亞罪名的真實性,援引各種法律條款為皇帝背書。

  最終在宮廷衛隊的刀鋒下,反對派們靈活地放棄了爭辯。即使是尼基弗魯斯也沒有辦法,他的兵權在剛進入君士坦丁堡的時候就被君士坦丁·杜卡斯接管了。

  「如此,米海爾·杜卡斯是羅馬帝國唯一的皇帝!」

  1071年10月24日清晨,

  隨著普賽洛斯的聲音的落下,米海爾·杜卡斯正式成為帝國唯一的皇帝。而前任共治皇帝歐基多亞則被送入修道院隱修。

  但即使是不通政務的米海爾也清楚,杜卡斯現在不過是利用強硬手段逼迫眾人暫時臣服,必須許諾一定的利益才能徹底把握住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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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曼努斯的心情很是舒暢,阿爾斯蘭遵守了他的諾言,在囚禁了他將近兩個月後便真的放他歸來,走出塞爾柱人的營帳回到小亞細亞之後,他望向朝陽照耀下的大地。他感覺這片土地又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自己又成為了尊貴的羅馬皇帝。

  此時跟在他身邊的只有30多名侍從。臨走時阿爾斯蘭還給了他一面帝國的旗幟,以便他表明身份。

  羅曼努斯在帝國的領土上宣布著他回歸的消息,無數東部城市的大門再次為他打開,地方上的大小官員也前來覲見。

  但在他經過一座卡帕多西亞的城市時遭遇了變數。

  這座城市的城門緊閉著,沒有像其他東部城市一樣打開城門迎接他的到來,城牆上的守軍向下方的羅曼努斯喊話:「奉米海爾皇帝的命令,羅曼努斯·狄奧吉尼斯已經被廢黜帝位,不再享有帝國皇帝之尊號。任何城市不得為其開門。」

  羅曼努斯憤怒地開口,「我是你們的皇帝,我現在回來了!給我開門!」

  城牆之上保持著沉默,羅曼努斯沒有想到在他被俘的這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內,君士坦丁堡就發生了如此重大的變故。

  羅曼努斯撥馬掉頭,隊伍不再向西而去,而是轉向北面向著亞美尼亞軍區前進。

  幸運的是亞美尼亞軍區首府阿瑪西亞官員願意接納羅曼努斯,並向他宣誓效忠,這群人依然認為羅曼努斯還是他們的皇帝。

  位於首都的官員也寫信為羅曼努斯匯報了君士坦丁堡所發生的一切:歐多基亞被廢,米海爾依靠杜卡斯家族成功政變,成為帝國唯一的皇帝。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羅曼努斯在阿瑪西亞城內的官邸中安頓了下來,並開始著手重建自己的軍隊以用來反攻回君士坦丁堡,重奪屬於自己的一切。

  當羅曼努斯駐紮在阿瑪西亞的消息傳開後,不少在當初曼奇科特戰場上活下來的老兵逐漸匯聚到他身邊,同時在帝國的東部行省羅曼努斯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招兵。

  在短短的一段時間內羅曼努斯就糾集了一支數千人規模的軍隊,而這也引起了君士坦丁堡中央政府的重視,米海爾皇帝緊急加封君士坦丁·杜卡斯為東部軍團統領,令其率領軍隊前往阿瑪西亞戡亂。

  帝國不間斷的內戰緩緩拉開了序幕。

  與此同時,身處帕拉夫戈尼亞的科穆寧兩兄弟也在討論著當前的局勢。

  阿萊克修斯將從君士坦丁堡和亞美尼亞傳來的消息攤在桌子上,上面描述著米海爾政變奪位,羅曼努斯到達阿瑪西亞等一系列消息。

  而阿納斯塔修斯則掏出了兩封信件。

  一封來自君士坦丁堡,要求阿萊克修斯作為帕拉夫戈尼亞軍區將軍協助君士坦丁討伐羅曼努斯,另一封來自阿瑪西亞,要求科穆寧以盟友的身份協助自己重奪帝位,現在兄弟二人必須做出一個抉擇。

  站隊從來不是一個簡單的事,尤其是在內戰之中,稍有錯漏就是萬劫不復,身死族滅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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