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挽明天傾> 第7章 難分真假

第7章 難分真假

2026-09-04 03:34:52 作者: 純正身份犯
  「殿下三思啊!古語有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更何況是國家儲君。」

  周鏡終究還是擰不過,只得帶著朱慈烺前來冒險,眼看著府衙就在面前,還是忍不住勸道。

  「千戶莫要再勸,我意已決,不收服黃得功絕不離開。」

  此時的周鏡早已沒了往日的從容不迫,滿頭的虛汗順著額角往下流,右手藏在身後握住一柄鴛鴦刀,腰間的短弩也已上弦。

  三人來到之前打聽到的府衙所在,雖是晌午,街上卻行人寥寥,瓦礫磚石掉落一地。

  路面經人潑水掃街,但零星散落的血跡做不得假,引得蒼蠅亂飛,可見兵禍傳言非虛。

  朱慈烺手裡端著個撿來的破碗,拉著周鏡就往衙門對街那麼一蹲。

  眼神向著府衙內掃去,一個衙役都沒看見。

  廳堂之內,滿是持甲兵丁,幾顆血淋淋的腦袋被掛在匾額之上,門外更有一桿黃字大旗,一桿黑色虎頭旗迎風飄展。

  「是黃得功的人嗎?」朱慈烺小聲詢問。

  「確是黃得功的人馬無疑,殿下請看,黑色帥旗正面繡大明靖南伯,背面繡一黑色虎頭。年初黃得功因平定叛將劉超之亂,被陛下封為靖南伯,任勇衛營主帥。」

  勇衛營也稱黑虎頭軍,是崇禎皇帝的親軍之一,軍旗上以金線刺繡黑色虎頭聞名。

  朱慈烺聽聞半晌沒有回話,眼神反覆在周鏡與李瑞二人身上流轉。

  「李瑞,你去打探一番,到底是不是黃得功部下,其人是否在內,機靈些。」

  「殿下,這不妥啊,臣與這群兵痞能有什麼話講,簡直是對牛彈琴,不如遣臣去拜訪本地鄉賢耆老以作後備。」李瑞滿臉的為難。

  一來是,他真應付不了這幫子兵痞,向來以讀書種子自居,不屑與武夫為伍。二來是,他們真敢當街砍人吶!街上的血可還沒幹。

  「國家到了這般田地,連我都在此地涉險,你還挑三揀四的!」朱慈烺眉毛一挑,就要翻臉。

  可李瑞還在那裡歪著腦袋,盤算著該怎麼拒絕。

  「你若實在不願去,我也不強求。只是等到了南京,你也不用做我的伴讀了,去做秉筆吧……」


  「謝太……」李瑞頓時如蒙大赦。

  謝字剛要出口,卻又被吞了下去。

  秉筆?

  要知道,太子到了南京,可就不再是太子了,一國之君哪裡還需要什麼東宮伴讀,更別說是從未聽聞過的東宮秉筆了!只知道有司禮監秉筆,可那是太監才能幹的活兒啊!

  名為提拔,實則威脅。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拼死落個忠直之名。

  「臣……願往。」李瑞從牙縫裡艱難吐出幾個字,微微欠身一拜,擼起袖子就大步向著衙門口邁去,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架勢。

  朱慈烺與周鏡就那麼藏在衙門對過的陰影中,小心翼翼地等待事情發展。

  「軍爺,這位軍爺!敢問是靖南伯黃得功將軍麾下嗎?」李瑞緩步走到一名軍士面前,作揖討好道。

  「問這些作甚,趕快滾!」軍士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見他不肯挪窩,還往屁股蛋上踹了一腳,一點也不想理會這個髒兮兮的小叫花子。

  李瑞轉回頭,衝著對過努了努嘴,示意無可奈何。

  朱慈烺也不廢話,從路邊撿起一根枯枝,一折兩斷,以示決絕。

  李瑞見狀只好提起膽子,從懷中摸出兩錠銀子,塞到軍士手裡。

  有些事情,從古至今都沒有改變過,放諸四海而皆準。在此亂世之中,危急之下,李瑞能想到的最好辦法就是,給人塞錢。

  正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伸手不打笑臉人。

  兩錠銀子塞過去,軍士也有了笑模樣,伸手拍了拍他屁股蛋上的鞋印。

  軍士將他拉到一邊,亮了亮腰間的佩刀。「還有嗎?」

  「軍爺,我就是個逃荒的小民,身上沒帶那麼多銀子。不過我二叔有,他是黃得功將軍麾下的伙頭軍,此次過來,就是來投奔他的。若是軍爺能行個方便幫我找到二叔,必有厚禮。」

  軍士看了看他,也不多話,直接拔出腰間佩刀。

  手起刀落之間,就將其衣帶割斷,露出白花花的前胸後背。

  李瑞身形顫若篩糠,雙手捂臉,嘴裡小聲哭喊著「有辱斯文……」


  軍士仔細翻找一遍,沒找到多餘的銀子,啐了一口,只好作罷。

  「俺是勇衛營中軍田雄將軍手下,別人都叫我賀老三。你就在一旁蹲好,俺既收了你的銀子,等換完這班崗,自會領你去尋你二叔。」

  李瑞光著身子衝著對過使勁兒點頭,見到周鏡微微頷首,這才哭哭啼啼地換上衣裳。

  一街之隔,又有什麼聽不清呢。

  二人的對話早已被聽得清清楚楚,此時的朱慈烺心如死灰,面前的官軍果真是黃得功的勇衛營。

  「殿下,啟程吧。南京還有忠臣可依仗,周家也有不少故舊……」

  就在周鏡要扶著朱慈烺緩緩退走之時,一隊快馬自街尾衝來,另一隊自街首馳來,個個披堅執銳,將二人堵在中間。

  「田雄,快給俺滾出來!」為首者拽馬止停,衝著衙門口大喊。

  「殿下快看,那人便是黃得功!」周鏡欣喜之下,扶著朱慈烺的手都有些不穩。

  朱慈烺抬眼望去,一個粗壯漢子騎在馬上,身上盔甲厚重,貌偉鬍髯,滿面通紅,倒是有些美髯公關羽的樣子。

  不消多時,從衙內走出一個身著單衣的黑臉胖子,明顯是剛從床幃里鏖戰而出,連甲都未來得及穿上。

  見到黃得功也未下跪,只是隔空拱手。

  「敢問靖南伯來此有何貴幹啊?」

  「啪」,黃得功見面就是一鞭子抽在他臉上。

  「好你個田雄,本帥早有軍令在先,快馬返京,沿途不得擾民。你這廝竟敢作出劫掠百姓,擅殺官差的勾當來,真以為本帥不會殺你嗎?」

  黃得功本就臉色發紅,見到這廝面對自己竟然如此怠慢,不由得添了三分怒氣。

  田雄抹了抹臉上的血痕,倒也不惱。

  「回靖南伯的話,田某在返京路上偶遇高傑總兵,相談甚歡,已經拜於其麾下了,不再受你節制,靖南伯若是有話就請去同高總兵說吧。」說完就要往堂內走。

  黃得功聞言,紅臉瞬間黑了下來,也不多話,取下馬背硬弓,拉弓便射。

  十步之內,大梢強弓拉滿,可射穿清軍三層棉甲,更何況是只著了一層單衣的田雄了。

  「嗖」的一聲,透甲錐穿過田雄後心,釘在大堂之上,箭羽晃動,落下點點猩紅。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