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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福王當立

2026-09-04 03:34:52 作者: 純正身份犯
  「迂腐!賢明能擋刀兵否?」

  一個粗糲聲音從堂下傳來,眾人轉頭看去,心想是何人如此無禮,看清之後,又不由得紛紛起立,俯首下拜。

  來人正是兵部右侍郎兼鳳陽總督馬士英。

  「倫序天定,皇子被擒,福王是先帝堂兄,不立他何以服天下宗室?況且福王乃兵馬所向,值此當時,誰人敢違軍心?」馬士英身著甲冑,腰懸佩劍,言語間身後鎧甲鏗鏘之聲不絕。

  此言一出,剛才還躍躍欲試的群臣頓時鴉雀無聲,就連自詡清流領袖的錢謙益都小步退至史可法身後。

  史可法眉頭緊鎖,眼神死死盯著堂下方向,視線卻透過馬士英,落在其身後之人上。

  「末將以為,總督所言極是,福王文武雙全,必能收復失地,光復大明。」劉澤清隨聲附和。

  「諸位所言,都有道理,然立儲乃軍國大事,私下議論非人臣之禮。不如隔日召六部有司官員,在京諸藩王,奉天殿議事可好?」

  史可法背手而立,拿出兵部尚書的架勢,其餘大臣也都以史可法馬首是瞻,馬士英也只好作罷。

  照理來說,史可法一個兵部尚書怎會忌憚馬士英一個兵部右侍郎,但好巧不巧,此人身上還兼著鳳陽總督一職。

  鳳陽乃大明龍興之地,守軍眾多,總督本就總攬一地防務,手握駐軍。

  大明兩京制就決定了,南京此處的兵部是一虛職,史可法不過是名義上的兵部尚書,看似大權在握,實則並無嫡系兵馬,所部僅有劉肇基的四千餘人聽其指揮,更何況馬士英還找到了劉澤清一起行事。

  劉澤清,字鶴洲,山東曹州人。初為遼東防備,後因軍功加封左都督、太子太師。

  為人陰狠慘毒,睚眥必報,偏偏還喜歡寫詩,自稱儒將。

  有人傳言,早年劉澤清曾呼朋引伴,略作詩文。竟在宴席之上,殺囚剖心以待賓客。

  這樣的人物,手上握有三萬重兵,何人敢不膽寒?

  「難不成,真是天不佑我大明朝,悠悠中華,竟無一人能力挽狂瀾……陛下啊陛下,為何不早早將太子送出,乃至釀下此禍!」史可法也只能嘆息一聲,負氣離去。


  宮閣外,馬士英快步而走,面色鐵青,身後劉澤清亦是不悅。

  「大人,剛才殿內群臣皆不敢言語,何不乘勝追擊,速立福王!」

  「蠢才,天生萬物以養人,怎會生養出你這樣的蠢東西!」

  馬士英攜兵而來,本以為能出奇制勝,沒想到響應者寥寥,憋了一肚子火,正好碰上個不長眼的。

  阮大鋮被罵了也不敢回嘴,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不光是此人沒骨氣,實在是真閒怕了。

  阮大鋮也算是個傳奇人物,幾起幾落,崇禎朝曾官至三品光祿大夫,太常寺少卿,又多次被貶,還被掛上了「永不敘用」的名單,為清流所不恥。

  原因只有一個,此人乃是閹黨!還是個巨閹!

  要知道,閹黨在歷朝歷代都是臭得不能再臭的頭銜了。

  一個人若是胸前後背挨了幾刀,只要不傷及性命倒是無妨,武將更是與有榮焉。但若是人中挨了幾刀,那可就成了刑餘之人。

  閹人的地位本就低得不能再低,依附閹人的閹黨更是要被打下十八層地獄。

  都說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那麼一旦入了閹黨,八輩祖宗都得推開棺材蓋,起來把墳頭遷走。

  那些從前同為東林黨的知己好友也不敢再和他沾邊,都怕上朝的時候血濺到自己。就算是一個沒留神站錯邊了,也得往地上狠狠吐口唾沫以示忠奸不兩立。

  魏忠賢死後,阮大鋮因閹黨餘孽的身份被罷官為民,閒居南京已一十四年,平時就靠寫著些淫詞艷曲,市間戲文聊以度日,在戲曲界倒是造詣極高。

  此間也曾多次上下打點,想要出仕,但東林黨人僅以「閹黨」二字就將其打回。

  直到前些日子,多方打點才又接上鳳陽總督馬士英這條線,兩人曾是舊相識,馬士英也沒少受阮大鋮的恩惠,只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

  聽聞崇禎身死,皇子被擒,心中大喜過望,連夜寫信寄給馬士英。

  信雖已遣人快馬寄出,但胸中熱血沸騰,夜不能寐。一大壺涼水下肚,燥熱絲毫未減。


  一個連馬都不曾騎過的文官,竟駕著騾車連夜親往鳳陽,一趟折騰下來,人比信還早到兩個時辰!

  「史可法雖無兵權,但終究是我明面上的上司,錢謙益那廝更是文官領袖。我若是仗著兵馬之利強行立儲,眾人起身反抗,我還能將他們都殺了嗎?」

  「是是是,總督教訓的是,是學生心急了。」阮大鋮這個老書生比馬士英還大上五歲,一口一個學生喊著。

  「罷了罷了。你聽著,回去趕緊寫信,將曾經因魏忠賢一案被罷官遣返的所有官紳都拉攏起來支持福王,越多越好!」

  「學生謹記!學生謹記!」阮大鋮點頭如小雞啄米。

  「劉將軍!」馬士英回首拉過劉澤清。「你速速回營,招兵買馬,聯絡舊部!此事若能成,全仰賴將軍了!」

  「哈哈哈。請總督放心,群臣誰敢不從,先問過我三萬兵卒答不答應!」劉澤清昂首一笑,大步離開。

  ……

  福王府內,燈火通明。

  朱紅廊柱上掛起了鎏金宮燈,庭院裡搭起了戲台,絲竹之聲與酒肉香氣一同飄出府外。

  國喪期間,身為親王不為先帝守孝,卻身著織金蟒袍端坐主位招呼賓客,雖未戴皇冠,卻已擺出了帝王的架勢。

  席上既有靈璧侯湯國祚,安遠侯柳祚昌這樣的地方勛貴,也有南京六部大臣諸如馬士英,盧九德之流,人人舉杯,言辭間滿是慶賀之意。

  「殿下乃萬曆爺嫡孫,倫序天定,這監國之位,本就該是您的!」安遠侯舉著酒杯上前,躬身笑道。

  滿座官員紛紛附和,「明君」「中興」的讚譽聲此起彼伏。

  朱由崧卻忽然放下酒杯,抬手虛按,「劉大人此言差矣。」

  他捋了捋頷下稀疏的鬍鬚,故作沉吟道,「如今國喪未除,聖上屍骨未寒,怎能貪圖大位?況且我資質平庸,平日只愛些花鳥蟲魚,哪有能力主持朝政、中興社稷?怕是要辜負諸位大人的厚望了。」

  話雖如此,眉梢眼角的笑意卻瞞不住人,身上穿著的四爪青蟒也隱隱要長出五爪來。

  「殿下過謙了!皇子落入賊手,按照宗法倫理,那必定是您吶。再說有馬大人、劉將軍輔佐,何愁大事不成?」

  「是啊殿下!」靈璧侯也連忙附和,「您若不擔此重任,誰來統領江南半壁江山?誰來為先皇報仇雪恨?」

  朱由崧也不答話,只是一個勁兒盯著戲台言笑晏晏。

  台上正演著《燕王反朝》,唱到燕王朱棣奪了侄兒皇位,於南京登基,改元永樂時,竟情不自禁拍著桌案哼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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