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油城外五里,諸葛瞻正趁著晨霧紮營建寨。
「都護,羽林督急報!」
「快說!」
「明月渡守軍不戰自退,只有空營,羽林督已占領渡口,封鎖船隻。」
諸葛瞻大喜過望,他原本為李球安排的順風放火奇襲明月渡沒用上,白撿了整個渡口,斷了江油城防一臂。
不戰自退?誰會做出這種事兒好難猜啊。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他再一次押中了人心。
鄧艾,不愧是名將里典型的政治白痴,歷史上他死得不冤,如今他敗得也一點不冤。
「傳令下去,命先鋒官時刻警戒江油城動向,營寨建好前,各軍保持警惕,謹防賊軍做困獸之鬥!」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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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艾躺在軍帳之中,眼前的世界都陷入模糊。
剛才看完杜預的信,他一股腥熱從喉中噴涌而出,失去了意識。
現在人雖然醒了,卻只感覺天旋地轉,手腳冰涼,想扶著床榻坐起身,卻使不上勁。
「父帥!」
看到鄧艾甦醒,鄧忠連忙跪到床榻邊,緊緊握住鄧艾的手。
「忠兒……」鄧艾的聲音仿佛蒼老了十歲:「蜀蜀寇來了嗎?」
「斥候來報,蜀軍主力在距城五里外安營紮寨,霧大,看不清人數。」
「不不能讓其建營……爾與師師司馬即刻出城,攻其不備……」鄧艾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抓著鄧忠的手交待道。
「喏!」鄧忠眼含淚水,用力把手從鄧艾手中抽出,半跪行了個軍禮,轉身衝出帥帳。
「不不…不能讓其建營……」鄧艾勉強抬起顫巍巍的手,朝著鄧忠的背影喃喃自語。
鄧忠和師纂迅速集結軍隊,但看著面前的將士,二人也有些踟躕。
鄧艾吐血暈倒的一幕被太多人看到,噩耗一傳十十傳百,如今幾乎全軍都知道了自家主帥倒下的消息。
這支曾經所向披靡的百戰精銳,此刻卻都面露頹色。
田章和杜預帶走的,不止是三千多人馬和一半的糧草。
更帶走了這支軍隊最後的士氣。
但兩個將軍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各自帶領本部兵馬,打開了江油的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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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襲!敵襲!」
哨兵望見了從霧中模糊的魏軍身影,高聲驚呼。
無當飛軍早已嚴陣以待,雖然被大霧影響了視野,但腳下土地的震撼程度足以讓經驗豐富的老兵估算出敵軍的距離。
「元戎弩,放!」
諸葛尚一聲令下,弩箭齊飛,遁入濃霧,隱約聽到了弩箭射入人體的聲音,但沒有任何慘叫和呻吟。
「再放!」
一弩十箭,箭如飛蝗。
人倒地的聲音清晰可聞,隆隆腳步聲越來越近。
「結陣!」
弩手退下,牌手上前,在拒馬後面架起盾牆,長矛手將矛架在牌手肩上,攥著矛杆的手溢出黏黏的汗水。
伴隨著甲片磕碰的聲音,魏軍如出籠的猛獸從濃霧中撲向蜀軍。
第一排魏軍沒看見近在眼前的拒馬,生生撞了上去,身後的魏軍繞過受傷的戰友,撲向蜀軍盾牆。
長矛刺穿魏軍的身體,但接二連三的衝擊將牌手撞得緩緩後退,盾牆開始出現縫隙。
後續的魏軍踩著同伴的屍體越過牌手,跳進蜀軍軍陣,手中的環首刀還沒來得及揮開,便被四面八方刺來的長矛扎穿。
這支夷人組成的軍隊儘管經歷了常年戰爭,人員已經更迭了數輪,但依然保持著夷人刻在骨子裡的血性。
雙方士兵糾纏在一起,短兵相接。
兵器打落了就用拳頭、用牙齒攻擊。
五步之外敵我難辨,後排的弓手和矛手不敢貿然出手,越來越多的魏軍突破軍陣,混戰成一片。
但隨著太陽逐漸升起,濃霧緩緩散去,勝利的天平開始傾斜。
「先鋒營騎兵,出擊!」
諸葛瞻親臨陣前,戰場上的魏軍已經沒有了陣型,全都在各自為戰,但魏軍依然悍勇無雙,負隅頑抗。
不過隨著騎兵入場,單打獨鬥的魏軍成為被收割的目標,而堅守拒馬的無當飛軍也重新結陣,擋住了企圖支援的魏軍。
最後一個入陣的魏軍士兵被諸葛尚親手刺穿喉嚨,殘餘魏軍迅速撤回城中。
全程沒有聽見魏軍的哀嚎和吼叫。
像是一群麻木的傀儡。
往複數次,江油城外已經丟下了一地屍體。
眼看蜀漢的營寨即將成型,魏軍的突擊效果也漸趨無力。
「父帥,蜀寇以無當飛軍為前部,兒與師司馬已衝殺四輪,軍中缺馬,實在難以破陣,士卒多已帶傷,可否暫緩出戰?」
鄧忠和師纂跪在鄧艾床榻前,其實不需要他們開口,也知道戰鬥的慘烈:
鄧忠的半邊鎧甲已經被血染紅,臉上也帶著一道鮮明的箭傷,師纂的鎧甲上還嵌著幾枚箭鏃,臂甲下的繃帶仍在滲血。
「扶……扶我起來……」
鄧艾緩緩伸手,鄧忠和親兵立馬上前,一人一邊將鄧艾攙扶起來,慢慢走到帳外。
「去那……」
鄧艾指著城牆上的敵樓。
從帥帳到敵樓,短短百步之遙,鄧艾卻蹣跚著走了許久。
沿途的魏軍士兵看到這一幕,無不掩面而泣。
他們當中很多人跟著這位老將已有七八年了,見慣了他沉著冷峻、指揮若定的模樣,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虛弱成這副模樣。
敵樓上的微風吹動老將花白的鬚髮,艷陽早已驅散霧氣,遠處蜀漢的營寨清晰可見。
彎月型的連營一頭連著高山,一頭伸入涪水。
望樓櫛比,鹿角三重。
圍城之型已成。
「參軍…擬擬信,辱其父母君臣……射射入營中。」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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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諸葛瞻看著鄧艾射到營外空地上的信,忍不住大笑出聲。
「鄧艾這文筆,比起陳孔璋可差得太遠了。」
他把信拿給手下將領傳閱,還不忘在一邊解讀:
「說什麼家父是村夫,主母是醜婦,先帝是鞋販,天子是傀儡,技止此耳?哈哈哈哈……」
諸葛尚、黃崇等人邊看邊皺眉,鄧艾這信把諸葛瞻連帶二帝全家都罵了一遍,雖比起陳琳的《為袁紹檄豫州》略輸文采,但通篇極盡侮辱與不敬,看得人鬚髮倒立。
「都護,鄧艾老賊欺人太甚,末將請戰攻城!」
「都護,末將願親率人馬攻取江油!」
眾將爭先恐後想要主動出戰,看得諸葛瞻忍俊不禁。
古人道德水準還是太高了,對於諸葛瞻這個穿越而來的人來說,這封信比起網絡噴子就是戰五渣。
「來人,代本督回信。」
諸葛瞻幾乎不用思考,出口成髒:
征西鄧公親啟。
我我們大漢的事輪得到你你說嗎?艾艾你別覺得自己打打過幾次仗就了不起了,改個破名還還真把自己當名士了?
我告訴你,我們大大漢君臣都是出身良籍,輪得到你你個沒戶籍的屯屯田民來評價嗎?
鄧艾你聽好了——
你就是個臭放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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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小Tips:
三國時期受儒家思想和以孝廉取士的選官制度影響下,士人的孝道水準還是挺高的(不點名個別人),就是裝,也要裝出孝子之態,而有對自己父母不敬者,殺人都是常有的事。所以我們會看到夏侯惇因為有人辱其老師而殺之、曹操不在乎陳琳侮辱自己卻對其辱罵爹媽勃然大怒、徐庶因為母親失陷而捨棄劉備北投曹操……更別說二十四孝裡面那些放到網文中都堪稱離譜的故事。這種「孝」文化在西晉初年被李密以一篇《陳情表》升華到歷史最高境界,現在有人說「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是在陰陽司馬氏不忠,但實際上在東漢魏晉時期,忠從來都不是能和孝放在一個級別上的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