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起元把自己關在旅館裡整整一天。
他把自己手裡的牌寫在一張張紙條上,又把困難也寫成一張張紙條,然後把它們分成兩列貼在牆上。
思考自己的什麼牌能解決什麼困難,想到後就用細線連接在一起。
細線把左邊的底牌全部連完,對面依然有幾張困難紙條。這讓顧起元有些沮喪。
「先不想了,吃飯。」
「王川、王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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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幹啥?王川在教廚子做麵條。」
「你們都這麼閒了嗎?」
顧廷玉聳了聳肩。
「快把麵條拿來,我餓了。」
不一會,一碗湯麵送到跟前,顧起元兩三口吃了個乾淨,胃裡進了點舒服的東西,讓他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顧起元索性往地上一躺,伸了個懶腰。
閣樓外的微風穿過窗戶吹了進來,牆上的紙條微微翹起,發出「沙沙」的聲音。
這引起了顧起元的注意,他把胳膊枕在腦袋下面,靜靜地望著紙條。
微風一次次吹動,紙條翻起的角度越來越大,最終從牆上掉落,慢悠悠地落在顧起元身上。
顧起元心思一動,翻身坐起,伸手撿起紙條晃了晃。
「對呀,不需要解決所有問題,只需要找准一個角度,撬動它就可以了。」
他站起身,把所有的底牌紙條全都取下,一張一張放在影響最大的問題上。最終,得票最多的是工廠溢價。
顧起元一拳砸在這張紙條上。
「就從這裡下手!不過要找一位貪婪又嘴大的人。不然我的豐功偉績無人可知。」
「老三,老三。」
「又有什麼事?」
「去發個電報回家。」
「內容是什麼?」
「照舊。」
「什麼照舊,還是上次的內容?你這不是浪費錢嗎?」
顧起元板著臉一言不發。
「我明白了,你要發的就是『照舊』。」
顧廷玉貓著腰跑出去,一隻靴子跟著從背後飛來。
等顧廷玉走後,顧起元重新坐回桌邊,他把思路理了一下,除了得票第一的工廠溢價,得票第二的生絲協會也可以開始接觸。
天色漸漸變黑,顧起元心中已經能夠有了方向,精神好了很多。
這就是年輕的好處,陰霾來得快去得也快。
維納利運河上逐漸安靜,夜幕下泛著點點星光。
顧起元想起前幾天的晚上,腦海中那段優美的肩頸曲線怎麼也揮之不去。他走到衣櫃前,拿出前幾天逛市場時買的西服套裝給自己穿上,悄悄的出了門。
出門的時候,他居然看見廚娘摸進了王川的房間。
「可惡,扣薪水,上班時間摸魚!」
顧起元一陣腹誹走出了旅館。
沿著河邊的石子路慢慢走了一段,什麼人也沒遇到。他居然懷念起那倆酒鬼,想像著自己可以用更加帥氣的姿勢打敗他們。
又走了兩個來回,顧起元有些無聊,打算回去睡覺。
走到門口,發現自己的門開著,裡面坐著顧廷玉和一個陌生人。
「顧先生您好。」
陌生人看見顧起元,趕緊起身問好。
待了這些天,問好倒是聽得懂,連忙和對方握了個手。
他又嘰哩哇啦說了一串,這就聽不懂了。連忙向顧廷玉投去求救的眼神。
「這是格里芬先生,是為了迪亞斯繅絲廠的事來的。」
「哦」顧起元伸手示意他坐下說。
格里芬微胖,但是個子不高,確切點說很低,大約到顧起元的下巴,留著很粗的八字鬍,帶著圓邊眼鏡,衣服很新,尤為突出的是扶拐杖的左手上有一顆碩大的綠松石戒指,戒指明顯大了一圈總是往下掉。
格里芬有些緊張,他拿出手帕擦了一下額頭。
「顧先生,我也能說英語,我們可以用英語對話。」
「那太好了,你是有什麼事?」
格里芬又擦了一把臉,「恕我直言,您比我想像的還要年輕,這讓我有些緊張。您一定是貴族吧?」
「還不是。」這回答一語雙關,自己猜去吧。
「我是代表迪亞斯來請求您的原諒的。」
「這沒什麼可原諒的,我的意思很明確,要好的產品,但是不想跟只想自己的人做生意?」
格里芬連忙解釋:「我要說的就是這個意思,迪亞斯不是個貪婪的人,他只是沒有想明白,但是現在他已經想明白了,願意按照您的意思提高工人待遇,所以請再給他一個機會。」
格里芬的腦海中出現的是下午的畫面:「迪亞斯,你不會這麼蠢吧。這就是個剛出道的貴公子,名譽比賺錢還重要。你只要順著他的意思,把錢裝進口袋就好了!至於他要名聲,如果給的錢足夠多,我願意在家門口給他立一座雕像。」
顧起元看著格里芬,「先生,你是個好說客。我能問問你和迪亞斯的關係嗎?」
「我,我是他的朋友兼鄰居。」格里芬又擦了一把汗,這是他第一次當說客。
「親密的朋友?」顧起元站起身,又伸出手握住格里芬的手。「你成功地說服了我,我想把數量加到3000磅。可以預付10%定金,最遲9月1日交貨,你看怎麼樣?」
「這沒有問題,只是定金有些少,我們的起付定金一直都是20%。」格里芬有些猶豫,其實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只要談好後續的付款比例就行了,但是談判不能總是由對方說,所以他提出一點異議。
「這樣啊,但是我也有顧慮,因為我要採購的數字非常大,何況這麼長的交貨期,這對我的資金壓力很大。」
格里芬敏銳地抓住了關鍵點。
「您打算採購多少?」
「很多,超過你的想像。這不是幾家迪亞斯能做到的。」
格里芬咽了口唾沫。
「如果您能訂購5000磅生絲,我可以代表迪亞斯同意5%的定金,但是在出貨前必須付清尾款。」
「這不是問題,格里芬先生,你很爽快,下面我們談談您的酬勞。」
格里芬瞬間愣在當場,「酬勞?」
「對,你是他的合伙人嗎?」
「不是,只是朋友兼鄰居。」
「那你應該得到報酬,我能給的是1%。」
格里芬喉結上下蠕動。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這筆生意的收入,5000磅就是106250里拉,他將得到1062里拉,這比他的雜貨鋪半年賺的都多。如果有了這筆錢,他可以買很多東西,包括這身借來的行頭。
格里芬咽了一口唾沫,重新握住顧起元的手,「我接受您的慷慨,就像您說的,『錢不能都裝在自己兜里』。我要把您的這句名言刻在我的客廳里。」
「很好,祝我們合作愉快,三天後我會去迪亞斯那裡簽合同,但是我有個小小的要求,我喜歡儀式感,最好是盛大的儀式感。」
「這不是問題,親愛的顧先生。您將得到米蘭最盛大的儀式。作為你的朋友,我能再問個問題嗎?」
「請說。」
「您還需要多少生絲,除了迪亞斯以外我還有一些朋友和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