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穿過梧桐葉，在青石板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謝念安背著畫板跑在巷弄里，羊角辮上的絲帶換成了焦糖色，與滿地落葉相映成趣。謝陸淮騎著小三輪車緊隨其後，車鈴叮鈴作響，像串跳躍的音符。
蘇棠提著剛買的桂花糕走在後面，看見謝凜川正彎腰幫兒子扶正歪掉的頭盔。男人穿著淺灰色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間那隻刻著 「棠」 字的銀鐲 —— 是她去年生日送的禮物，與她手腕上的 「川」 字鐲成對。
「慢點騎，別撞著姐姐。」 謝凜川拍拍兒子的後背，目光轉向巷口的蘇棠時，瞬間漾起溫柔的漣漪。這眼神讓她想起五年前，他在醫院走廊里也是這樣望著她，眼裡的擔憂與此刻的寵溺重疊，織成一張名為 「歲月」 的網。
老宅的院子裡，老爺子正坐在藤椅上翻舊相冊。念安湊過去指著泛黃的照片：「太爺爺，這是爸爸小時候嗎？」 照片裡的少年穿著校服，眉眼間已有如今的輪廓，只是嘴角還帶著未脫的稚氣。
謝凜川接過相冊，指尖拂過某張合影 —— 那是他與父母的唯一一張全家福，母親鬢邊別著朵白菊，與蘇棠今天發現的桂花是不同的香。「那時候你奶奶總說，等我成家了，要在院子裡種滿她喜歡的菊。」 他輕聲說，蘇棠悄悄握住他微涼的手。
廚房飄來甜香，是蘇棠在烤栗子蛋糕。念安踮腳趴在料理台上，看母親往麵糊里撒桂花，陸淮則抱著父親的腿，咿咿呀呀要抱抱。謝凜川順勢將兒子舉過頭頂，小傢伙咯咯的笑聲驚飛了窗台上的麻雀。
「爸爸，給姐姐留一塊嗎？」 念安突然問，小手在蛋糕模子旁比出小小的圈。蘇棠的動作頓了頓，看見謝凜川正往烤盤裡多放了個迷你蛋糕坯 —— 是囡囡生前最愛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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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進客廳，老爺子在教念安寫毛筆字。小姑娘握著筆在宣紙上畫圈，墨痕暈開像朵笨拙的花。陸淮趴在地毯上，拿著蠟筆在畫冊上亂塗，偶爾舉著筆朝母親晃，沾著顏料的小手像只剛偷過蜜的小熊。
蘇棠靠在謝凜川肩頭看老照片，翻到某頁時突然停住。那是張被精心塑封的彩超單，邊角已有些磨損 —— 是囡囡的第一張 「照片」。謝凜川的指腹輕輕撫過紙面，聲音低啞：「昨天整理舊物時找到的，她要是還在，該和念安一樣高了。」
「她一直都在啊。」 蘇棠將頭靠在他肩上，聞到他毛衣上淡淡的雪松味，「在我們看的每一場晚霞里，在孩子們的笑聲里，在你為我暖的每杯牛奶里。」
暮色漫進窗欞時，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蛋糕上的蠟燭映著四張笑臉，念安閉上眼睛許願，睫毛上沾著糖霜。陸淮學著姐姐的樣子合掌，小嘴裡嘟囔著 「糖糖」，逗得滿桌人發笑。
深夜的書房裡，蘇棠在寫日記。謝凜川從身後環住她，看她寫下：「今天陸淮會背唐詩了，念安畫了幅《我們一家人》，蛋糕上的桂花是院子裡新摘的。」 他拿起筆添了句：「她發間的香，比任何花香都醉人。」
月光落在攤開的日記本上，夾在裡面的銀杏葉標本已有些脆，是那年在香山撿的，與囡囡墓前的那棵樹同批。蘇棠想起昨夜夢見女兒，小姑娘穿著白裙子站在桂花樹下，朝她伸出的手溫熱，像極了陸淮此刻攥著她手指的溫度。
謝凜川關掉檯燈，牽著蘇棠的手往臥室走。走廊里的壁燈映著兩人交疊的影子，像幅被拉長的畫。「明天去看看囡囡吧。」 他輕聲說，「帶束她喜歡的白菊，再告訴她，弟弟妹妹又長高了。」
蘇棠點點頭，指尖划過他掌心的紋路。那些曾讓他們輾轉難眠的傷痛，早已在日復一日的相伴中，化作了歲月里的淺痕，提醒著他們此刻的溫暖有多珍貴。
窗外的桂香漫進房間，與月光交織成紗。謝凜川將蘇棠擁進懷裡，聽著她漸緩的呼吸，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吻。歲月漫長，有她在側，每一秒都是值得珍藏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