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老爺罵了半天不見手底下的人有任何反應,此時此刻他終於慌了。
他吭哧吭哧想讓自己翻過身,結果卻不小心碰到了那個摺疊的斷腿處,一股鑽心的疼痛讓他瞬間冒出一身冷汗。
只聽「嘭」的一聲,他又一次趴在了地上。這一次跟之前那次不同,仿佛痛入骨髓,即使現在是大冬天,他的裡衣也已經全部濕透。
連老爺此刻的心情簡直想焚燒一切,他眼睛像淬了毒一般看向車轅上方,當他努力抬起頭,才終於看到那個以前總是對他唯唯諾諾,恭敬有加的小雜碎正用一種陌生的眼神看著自己。
那是怎樣的一種眼神呢?涼薄淡漠,冷眉冷眼!
他從來不知道這個何忠竟然會有這種眼神,更不知道有一天他竟會用這種眼神看向自己,就像在看一個螻蟻。
這哪裡還是他身邊那個曾經伏低做小,奴顏婢膝的狗奴才的樣子?
連老爺此時此刻只覺血氣上涌,胸口劇烈起伏,差點噴出一口老血昏厥過去。
但身上的疼痛提醒,還有何忠的眼神提醒他這個時候不能暈,如果暈了可能會出大事。
他狠了狠心,一口咬在了剛剛流血的舌頭,痛感襲來,同時讓他的精神也好了一點。
他扭過頭,不掩嘲諷的看著何忠,「何忠,你想幹什麼?你可想清楚了,你一家子的賣身契可還都在我手上呢!」
然而何忠並沒有預想中的驚慌失措,惶恐不安,他還是面不改色,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甚至嘴角噙著一絲涼意,仿佛在看一隻毫不關己的髒東西。
這種眼神深深刺激了連老爺,他待還要再說些什麼,突然遠處傳來的奔跑聲轉移了他的視線。
是剛剛跑去給他請大夫的小六回來了。
只見小六拽著一個鬍子花白的老大夫,一路朝這邊半拖半拽的往這邊而來。
小六請的大夫來了,他有救了,連老爺如是想。他剛要開口說話卻被車轅上的何忠打斷。
只聽何忠聲音帶著冷意的道:「小六,帶劉大夫回府。」
「回府?老爺回去了?」
小六不解的問,這老爺的馬車還在呢,怎麼回去的?哦,難道是因為嫌棄馬車太慢,所以騎馬回去了?
小六顧不上還在喘息的老大夫,又拽著他要朝連府跑。
「放肆!」
只聽馬車旁一聲怒喝,小六疑惑的轉回身:這怎麼是老爺的聲音。可老爺不是回府了嗎?到底怎麼回事?
只聽又是一聲怒喝傳來,「王小六,你趕緊給我滾過來,老爺我在這兒呢。」
小六一時驚呆了,老爺竟然趴在地上,而何管事此刻卻端坐在老爺的馬車上。
王小六不禁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嘶」疼,說明不是在做夢,那到底怎麼回事?
王小六突然睜大了眼睛,難道是心中所想?他驚疑不定的站在那裡,看看老爺,又看了看何管事,一時不知道到底該聽誰的。
地上的連老爺還在叫囂,「王小六,趕緊滾過來讓大夫給我診治,否則我扒了你的皮!」
王小六嚇得一個激靈差點跪倒在地。
這時何忠從馬車上下來,走到小六面前,眼神冰冷地道:「小六,從今日起,連府我說了算。老爺他已經糊塗了,你別被他誤導。帶劉大夫回府給我準備些傷藥就行,老爺嘛,我會給他安排個院子讓他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小六嚇得臉色慘白,雙腿發軟差點跪下。他腦海中天人交戰,一方面是從小伺候到大的老爺,一方面是如今掌控連府大權的何忠。
連老爺聲嘶力竭地喊道:「小六,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我養你這麼多年,你就眼睜睜看我死?」
小六嘴唇顫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
就在這時,劉大夫突然開口:「這位老爺腿傷嚴重,若不及時醫治,恐有性命之憂。醫者仁心,我不能見死不救。」
何忠眉頭一皺,剛要發作,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一群官差模樣的人策馬而來,為首的官員大喝一聲:「何人在此鬧事?」何忠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不知這突如其來的官差會給這局面帶來怎樣的變數。
為首的官差翻身下馬,渡著四方步來到何忠面前。
「我接到報案,有人在此滋事鬧事,是不是你們啊?」
何忠瞬間調整好心態,躬身道:「沒有,沒有,我們在處理一些家事,勞煩大人跑這一趟了。」
說完連忙從腰間解下錢袋子,也不看裡面有多少銀子,直接一股腦全塞在了為首的官差手中。
官差顛了顛手中的錢袋子,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剛要開口說放行,突然連老爺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大喊道:「大人,我才是連府老爺,這何忠乃是我連府的一個小小的管事,他現在以下犯上,還想害我性命啊,大人你們可要為我做主啊!」
官差一聽,臉色一變,把錢袋子扔回給何忠,「好啊,你說沒事,這又是怎麼回事?來人,把他們都帶回衙門審問!」
何忠心中暗叫不好,沒想到連老爺還敢告狀,他就不怕自己將他這麼多年的破事全都給抖露出來。
何忠急忙辯解:「大人,他是老糊塗了,連府如今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條只要大人放了我,我……」
官差根本不聽他解釋,命人將何忠、連老爺還有小六等人都押上了馬車就連跟著而來的幾個護衛也都被抓了起來。
一路上,連老爺還在不停咒罵何忠,何忠則沉著臉,思索著對策。
到了衙門,知府大人不在,師爺在旁詢問了幾句,連老爺和何忠各執一詞,爭辯不休,師爺感覺頭都大了。
這個連老爺他是知道的,本來只是這麟州府的一個富商,但因為其女兒長相還算清秀,他便買通了之前的官員在皇上選秀之際,將女兒塞了進去。
誰知這個連大小姐頗有幾分運氣在身,雖然只是一介商賈之女,但竟然過五關斬六將在宮裡留了下來。後來更是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被皇上看上,被封為貴人。
這一下了不得了,這連家本來就在府城飛揚跋扈,胡作非為,這之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成了府城人人忌憚的存在。
現在知府大人不在府中,聽說那連貴人還頗為受寵,師爺還真不敢去為難這連老爺。
就在師爺難以決斷之時,突然有人來報,說接到一封匿名信,事關連府的一樁陳年舊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