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的時間像打膠一樣,一眨眼就到了。
今天是福斯裝甲競技賽的正日子。
䢼欽繫著圍裙站在臥室門口,一臉頭疼地看著床上那團裹成蠶蛹的被子。灰色的小腦袋埋在枕頭裡,只露出兩隻耷拉著的豹耳,尾巴從被子邊緣垂下來,搭在床沿上一動不動。
這個小傢伙就仗著自己拿她沒辦法,自那天晚上過後,鉉愔就一直纏著自己要和自己一起睡,而且還大有一種「你不讓我和你一起睡我就哭給你看」的模樣。
可是現在,這小傢伙跟個無賴一樣,死活賴著不起床。
「鉉愔。」沒反應。「八點半了,太陽要燎你屁股了。」
被子蛄蛹了一下,從裡面傳出一聲含混的哼哼「嗚……」像是某種抗議,又像是單純的起床氣。
「再不起來,早餐涼了。」
尾巴尖終於動了一下,慢悠悠地甩了一甩。然後被子掀開一條縫,露出一隻琥珀色的眼睛,迷糊地看著他,又閉上了。
「車長……」聲音悶悶的,帶著沒睡醒的鼻音,「幾點了……?」
「八點三十五。」
「……哦。」她又閉上了眼睛,過了兩秒,猛地睜開,「八點三十五?!」
她從床上彈起來,頭髮炸成一個毛球,被子滑到腰際,整個人慌慌張張地東張西望。「鬧鐘!我鬧鐘沒響!為什麼沒響!」尾巴炸得像一隻受驚的貓,在身後豎得筆直。
「響了。」䢼欽面無表情地說,「你自己關的。」
「我什麼時候……」
鉉愔噎了一下,扭頭看向床頭柜上那個被她怪力拍碎的鬧鐘——已經還原成零件狀態,散在床頭柜上,完全沒有修復的風險了。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尾巴從炸毛狀態慢慢垂下來,夾在腿後面,耳朵也耷拉下來,整個人像一隻做錯事的小貓,縮在被窩裡,偷偷抬眼看他。
「車長……我不是故意的。」鉉愔鴨子坐在床上,語氣中充滿了尷尬和討好。
「好了,快起來吃飯了,今天……」
「是你在大眾面前亮相的日子。」
「一會咱們就出發報到,快點起來吃飯啦。」䢼欽敲了敲她的腦殼隨即轉身離開了。
䢼欽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里。鉉愔鴨子坐在床上,頭髮還扎著,耳朵耷拉著,低頭看著自己白生生的腳趾,發了幾秒鐘的呆。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從床上跳下來,光著小腳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衝進浴室。水聲響起來,比平時短了不少——刷牙洗臉梳頭,有條不紊。
十分鐘後她出現在餐桌前,一身可愛又有些酷酷的黑色洛麗塔。裙擺蓬蓬的,撐出一個圓潤的弧度,緞帶在腰間系成一個蝴蝶結,尾巴剛好從結扣下面垂下來。
桌子上一盤三明治,一盤煎蛋,四瓶巧克力味高能汽油。䢼欽坐在對面端著茶杯,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她坐下來,先喝了一口汽油,然後抓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含混地說了一句「好吃」。
吃完最後一口三明治,鉉愔把盤子往前一推,抱起最後一瓶汽油咕咚咕咚灌完,放下瓶子,抹了抹嘴,從椅子上跳下來。裙擺跟著彈了一下,又蓬蓬地落回去。
「車長,我吃好了喵。」鉉愔故作可愛的擺了個元氣滿滿的Pose。
䢼欽放下茶杯,站起來,把掛在椅背上的舊帆布包拎起來,檢查了一下裡面的東西。
「好了?」他問。
「好了。」她站起來,尾巴在裙子後面甩了一下。
兩個人出了門。䢼欽把門帶上,鎖芯咔噠一聲咬合,舊鐵門在晨風裡晃了晃。
陽光已經從車間頂棚的天窗移到了門框上,照在兩個人身上,把黑色洛麗塔的裙邊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巷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橫在地上,他們從影子裡走出來,拐進主路。
路上的過程沒什麼好說的。
公交轉了一趟,車廂里人不算多,鉉愔坐在靠窗的位置,裙子鋪在座椅上,䢼欽站在旁邊拉著吊環。她看著窗外倒退的城市,尾巴安靜地搭在座椅邊緣,偶爾甩一下。
過隧道的時候玻璃上映出兩個人的影子——一個低頭看手機,一個歪著頭看他。隧道很長,她的目光一直沒有移開。
比賽報到處設在福斯競技場東側的一棟灰白色建築里。玻璃門擦得透亮,門口立著一塊電子屏,滾動著參賽車組的編號和報到時間。
穿著螢光背心的安保人員站在兩側,腰間別著對講機,頭頂的攝像頭在陽光下反著光。已經有車組陸續到了,有人在門口寒暄,有人拖著工具箱往裡走,還有人靠在牆邊抽菸。
䢼欽領著她推門進去。冷氣撲面而來,鉉愔的耳朵抖了一下。大廳里比想像中大,挑高很高,天花板上嵌著一排排長條燈,把整個空間照得亮白。
前台工作人員清一色深藍色制服,低頭敲鍵盤的、接電話的、翻材料的,各忙各的。靠牆的休息區已經坐了不少人,大部分是車長,偶爾有機娘坐在旁邊,有的安靜看手機,有的在低聲說話。
䢼欽走到前台,從帆布包里掏出兩張參賽證遞過去。工作人員接過去掃了一下,在鍵盤上敲了幾行字,從抽屜里抽出一個信封。
「三號休息室,二號通道入場。」
「收好了哈,再補很麻煩的。」
「麻煩了,謝謝。」
䢼欽接過信封,轉身走到休息區,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來。鉉愔坐在他旁邊,裙子鋪在椅子上,尾巴從扶手邊垂下來。她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著裙擺上的蕾絲邊。
「車長,你還有沒有蝦條?」鉉愔有些可憐巴巴的看著䢼欽,那眼神分明在說她的害怕和緊張。
雖然她已經參加了一次比賽了,但是面對如此正式的比賽,鉉愔難免會有一些不好的情緒。
䢼欽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手伸進帆布包里翻了兩下,抽出一袋蝦條。不是小包裝的,是大袋的,鼓鼓囊囊,封口完好。鉉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耳朵也豎起來了,尾巴從扶手上彈起來,在身後甩了兩下。
「車長太棒了!」鉉愔激動的接過蝦條,迫不及待的撕開了包裝,她伸手夾出幾條蝦條就要塞進嘴裡,隨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迅速的將手中的蝦條改變方向朝著䢼欽的嘴巴送過去。
「啊~車長張嘴。」
䢼欽看著那幾根蝦條,嘴巴沒動。
「啊呀車長張嘴嘛,我又不塞你鼻子。」
鉉愔舉著蝦條的手又往前送了送,蝦條都快碰到他嘴唇了。她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完全沒注意到旁邊有人看了他們一眼。
䢼欽張了嘴。她小心翼翼地把蝦條塞進去,動作輕得像在餵什麼珍貴的小動物,手指碰到他的嘴唇,涼涼的,又馬上縮回去。
她又夾了幾根,這回是往自己嘴裡塞,她鼓起的腮幫子活像一隻灰毛小倉鼠。可是少女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距離賽事開始還有一個半個小時,請各位選手儘快到達指定備戰區準備。」
廣播在這時兀然響起,䢼欽扯了扯還在造蝦條的鉉愔。
「該上場幹活了,鉉愔。」
「Wow,沖沖沖,打飛他們去啦!」鉉愔含糊不清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