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冠笑出了聲,整個人靠在胡靖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鉉愔也跟著嘿嘿笑了兩聲,尾巴在椅子後面慢慢地甩著,像是覺得自己剛才那聲「叔叔」叫得理直氣壯,完全沒有要改口的意思。
包間裡的笑聲還沒完全落下,門被輕輕敲了兩下。一個穿著酒店制服的銀髮機娘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盤水果拼盤,動作很輕,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響。
她的頭髮是銀白色的,盤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頭頂一對白色的虎耳微微垂著,像是沒什麼精神。黯淡灰色的瞳孔沒什麼神采,像是在看什麼東西,又像什麼都沒看。她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制服穿得整整齊齊,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也遮得嚴嚴實實,身後一條白色的虎尾從制服下擺垂下來,安靜地貼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把水果拼盤放到桌上,輕聲說了一句「慢用」,聲音低而平淡。
就在她伸手放盤子的時候,袖口微微往上蹭了一點,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䢼欽正端茶杯,目光無意間掃過,頓了一下——那手腕上有幾道細密的裂痕,從袖口邊緣延伸出來,像碎瓷上的紋路,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暗沉的灰黑色。他沒見過這種裂痕,但聽說過。機娘非法改裝留下的傷,不可逆的疤。
那個銀髮機娘放好盤子,微微欠身,轉身離開了。她的動作很規矩,當她的目光掃向一臉滿足的鉉愔時,那雙灰眸染上了一絲感情,不過很快又退了下去,恢復了那種麻木的視線。䢼欽看清楚了——那目光里只有羨慕,而其它的自卑與悲慟都被麻木所取代。她的尾巴尖微微動了一下,又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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䢼欽的目光跟著她走了幾步,在她快要出門的時候收了回來。他垂下眼皮,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
鉉愔戳了戳他的胳膊,湊過來小聲說:「車長,那個機娘……我感覺她跟我們有點像。就是……同族的那種感覺。」她自己也說不準,只是直覺,好像在那個人身上聞到了一點點熟悉的味道。同一條生產線上的機娘是會有相互的感應的,所以那個機娘一定是察覺到了鉉愔的存在。而且,她大概率也是和鉉愔一樣,是處於那群傻逼所謂的「恥辱區」的機娘。
「唉,對了,小傢伙你的車體……」皇冠本來是想要看看鉉愔的車體形態,可突然又想到鉉愔的型號。她噎住了,話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她當然知道XY家族「恥辱區」的事,也知道那些機娘出廠時帶著什麼樣的缺陷。她怕這句話問出來,會戳到鉉愔的痛處,會把剛才這一整桌的熱鬧和笑聲都毀掉。
鉉愔卻像知道她在想什麼似的,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認認真真地看著皇冠。
「沒事的皇冠姐姐,我的車體你隨便看。」鉉愔的聲音不大,但是卻沒有了當初的自卑。「現在,我車體的最大缺陷已經消失不見了。」
鉉愔說到這扭頭看向身旁的䢼欽,而䢼欽也正巧看著她。「這些都是拜車長所賜。」
皇冠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嘴角慢慢彎起來。她沒再追問車體的細節,有些東西不用看,看鉉愔那雙亮起來的眼睛就夠了。那個縮在黑市角落裡、連自己工資卡都不敢攥緊的小可憐,現在能坐在這裡大大方方地說「隨便看」,這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明。
皇冠沉默了一下,旋即又輕笑出聲,一雙褐色的深邃眼眸透出只有慈母才會擁有的欣慰。「看來,咱家的小傢伙,真的厲害了呀。」
隨即她的眼神一轉,慈愛中又透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樂趣。
「那……以後是不是只會和你的車長玩,不和皇冠姐姐玩了呀?」
不得不承認,皇冠演戲很有一套。她輕輕掏出手帕,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水,裝出一副被自家孩子拋棄的孤寡老母的悲慟模樣。「嗚嗚嗚~孩子大了,留不住啊。」
鉉愔被她這副樣子弄得手足無措,尾巴僵在半空中,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皇冠姐姐,我、我沒有不跟你玩!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皇冠從手帕後面露出一隻眼睛,眼角彎彎的,哪裡有半點淚痕。
「就是……」鉉愔急得臉都紅了,尾巴甩了兩下,「就是車長他……他確實很好嘛!但皇冠姐姐也很好!兩個都好!」
皇冠:( ̄y▽ ̄)~
皇冠放下手帕,笑出了聲,伸手捏了捏鉉愔的臉。「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瞧把你急的。」
鉉愔癟著嘴,委屈巴巴地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瞪了䢼欽一眼——䢼欽端著茶杯,面無表情,隨意看了她一眼,又端起茶來向鉉愔示意:你要喝嗎?
鉉愔更委屈了。「你們倆都欺負我。」隨後小豹娘耷拉起耳朵,把自己團成一個灰毛糰子誰也不理誰。
䢼欽:「?」
「誰欺負你了?」皇冠把她拉過來,摟在懷裡,「姐姐疼你還來不及呢。」
䢼欽看到這一幕,嘴角抽了抽,然後又看向一旁悶聲不響的胡靖,而他也察覺到了䢼欽的視線。胡靖被䢼欽盯得有些不自然,他撓了撓頭髮,又看了看自家的機娘恍然大悟。「要不……咱倆抱一抱?」
䢼欽:Σ(ŎдŎ|||)ノノ
他看了看䢼欽那張有些驚慌失措的臉,又看了看自己張開的雙臂,尷尬的摸摸鼻子然後默默把手放下來了。
水果吃得差不多了,服務員進來撤了盤子,又換了一壺新茶。䢼欽看了看時間,放下茶杯。「二位,留個聯繫方式。」
皇冠報了一串電話號碼,胡靖也跟䢼欽加了好友,兩個人交換了綠泡泡。胡靖的帳號名稱寫的是「隨皇」,頭像則是皇冠站在花下,笑盈盈的望向鏡頭。
水果吃得差不多了,服務員進來撤了盤子,又換了一壺新茶。䢼欽看了看時間,放下茶杯。「二位,感謝你們今天的款待,那我們先走了。五天後我會帶小傢伙去打福斯競技賽歡迎去看看。」
「這就走?」皇冠放下茶杯,「今晚就住這兒吧,房間都給你們開好了。」
「不了。」䢼欽站起來,「回去還要給鉉愔調整檢驗一下,五天時間不多,得抓緊。」
胡靖也站起來,沒再強留。「行。那我到時去賽場看。」
「嗯。」
鉉愔從椅子上跳下來,朝皇冠和胡靖鞠了一躬。「謝謝皇冠姐姐,謝謝胡靖叔叔!五天後我一定好好打!」
「好,姐姐等著看你贏。」皇冠抱了抱她,又捏了捏她的耳朵,「路上小心。」
兩人走出包間,穿過大堂,推門而出。陽光從玻璃幕牆外面湧進來,和室內的冷氣撞在一起,在門邊形成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線。鉉愔邁出去,眯了眯眼睛,伸手拉住䢼欽的衣角。
「車長,咱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