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我們想要登記一下車組信息。」䢼欽把預約碼遞過去,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前台的工作人員聽見。
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女人,戴著耳機,頭都沒抬,接過手機掃了一下,又往屏幕里敲了幾行字。「車長信息預填過了,機娘呢?」
䢼欽拍了拍鉉愔的肩膀。鉉愔趕緊從兜里掏出身份卡,雙手遞過去,動作有點僵硬,像交作業的小學生。工作人員接過去刷了一下,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又抬起頭看了鉉愔一眼。
「XY-05?」
「嗯。」鉉愔小聲應了一下,尾巴垂下來,夾在腿後面。
工作人員沒多說什麼,從抽屜里抽出一張表格,推過來。「機娘確認一下型號和名字,簽字。」
鉉愔接過筆,趴在櫃檯上一筆一划的寫著自己的名字,隨後又把表格拿起來,看了看自己的簽名,歪歪扭扭的,但比上次工整了不少。她的嘴角彎了一下,把筆還給工作人員。
「好了。」工作人員把表格收回去,蓋了個章,遞過來一張藍色的卡片。正面印著車長姓名和機娘型號,背面是空白的戰績欄。
「先生,鑑於您二位是新車組,所以官方會為每一個新車組提供一次免費噴塗塗裝的機會。」
工作人員頓了頓,接著說:「如果您感興趣,可以去那邊的噴塗間。免費提供一次基礎塗裝服務,包括底漆和單色面漆。」
鉉愔的眼睛亮了一下,尾巴從腿後面探出來,輕輕甩了甩。她偷偷看了一眼䢼欽,又看了一眼工作人員指的方向——走廊盡頭,有一扇灰色的門,上面掛著「噴塗間」的牌子。
說實話,鉉愔確實想換一身新塗裝。
她身上自帶的原野灰平平淡淡,基本上沒啥裝飾花紋。
而且最主要的是不用花錢,不要白不要!她鉉愔可是很會精打細算的,只要條件允許,她還是愛貪一些小便宜的。
「車長。」她滿臉期待的扯了扯䢼欽的衣角,眼睛亮亮的,頭頂上的豹耳甩了甩「免費的,不要白不要。」
䢼欽低頭看了她一眼。「你想要什麼顏色?」
「只要是車長塗的都行!」
「車長在我車體上畫奶龍都沒問題噠!」
䢼欽嘴角抽了一下,伸手揉了揉鉉愔毛茸茸的腦袋讓她原本順滑的頭髮瞬間炸起毛來。
「嗚啊!車長,不可以啦!」鉉愔反應了一會才從䢼欽的魔爪之下跑開,兩隻胳膊交叉比了一個叉號:「這麼多人看著,壞!」
鉉愔小臉通紅,羞惱地跺跺腳,尾巴在身後甩得飛快,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她瞪了䢼欽一眼,但那眼神里沒什麼殺傷力,更多的是害羞和一點點撒嬌。
䢼欽收回手,佯裝面無表情地把手插回褲兜里,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走吧,去噴塗間。」
「哼!」鉉愔又跺了一下腳,但還是乖乖跟在他後面,走了幾步,伸手扯住他的衣角,小聲嘟囔:「壞蛋車長,下次…下次還穿那套內衣!讓你躺地上!」
走廊盡頭,噴塗間的灰色門推開來,一股淡淡的油漆味撲面而來。裡面不大,靠牆擺著幾排油漆桶,牆上掛著噴槍和防護面具,地上鋪著防濺布。鉉愔鬆開他的衣角,跑到油漆桶旁邊,蹲下來看標籤。RAL 7028暗黃色、RAL 6003橄欖綠、RAL 8017紅褐色。她認不太全,但覺得這些名字聽起來就很厲害。
「車長,我們用什麼顏色?」
䢼欽走過來,拎起一桶暗黃色的,晃了晃,又放回去,換了一桶。「先用這個。」
「去那邊展開車體吧。」
「好噠。」
鉉愔屁顛屁顛的跑到一邊,比劃著名最適合展開車體的空間,隨後就是白光一閃,熟悉的豹式G型出現在鉉愔身旁。
此時䢼欽又拎過來一桶暗黃色塗料,見鉉愔展開了車體也就對著鉉愔揚了揚手中的噴槍。
「先打底。」
鉉愔不太懂「打底」是什麼意思,但她看見䢼欽把油漆桶搬到車體旁邊,又從牆上取下噴槍,開始往漆壺裡倒油漆。動作很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她蹲在旁邊,托著腮幫子看他。
䢼欽熟練地調漆、噴塗,動作一氣呵成。暗黃、橄欖綠、紅褐,三色漆霧交替落在車體上,條紋寬窄交錯,斑點疏密有致。
最後……他蹲下來,用細噴勾勒出一幅複雜卻又充斥著殺戮氣息的圖形:
燈光下,炮塔側面勾勒出一幅沉默的戰爭肖像。
黑袍暴君側身而立,頭戴漆黑的裂紋王冠。兜帽下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頜。身後,一隻黑色巨翼展開——無數刀鋒般的切面層層交疊,翼尖銳如槍鋒。長袍被狂風掀起,破碎如戰旗,內襯暗紅如乾涸的血。
豎是暴君,撇是死翼,捺是飛揚的袍。沒有一絲多餘的弧線。整幅圖案渾然天成地嵌在「K」的骨架里——沒有多餘的修飾,沒有柔和的過渡,只有稜角、裂痕和沉默的力量。
這就是䢼欽上輩子一直在用的標誌。既是「King」,也是「Killer」。
當印著這個標誌的坦克出現在戰場上時,敵方的陸軍裝甲部隊就知道——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敗仗。
戰爭的主宰,介入了。
鉉愔蹲在車體旁邊,仰著頭看著那個圖案,尾巴慢慢不甩了。她看了很久,像是一尊石像一般。
聯賽協會官方給的塗料不錯乾的很快,基本上過了幾分鐘就差不多了。
漆面干透後,鉉愔站在自己的車體前,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沒說話。
暗黃色的底漆把整台車襯得沉穩厚重,像是從土壤里長出來的。橄欖綠的條紋從首上裝甲斜貫而下,在車體側面炸開一道凌厲的弧線,把原本規整的輪廓切割成碎片。紅褐色的斑點散布在轉角處,像鏽跡,又像乾涸的血。
三色交織,整台車像是從秋日的樹林裡走出來的——安靜,鋒利,不聲不響。
而炮塔側面那幅戰爭暴君的側影,讓這份安靜多了份無形的壓迫感。
此時,䢼欽突然想起了什麼,抓起旁邊架子上的數字蒙版,在炮塔下方的車體上印上了一串數字:1032。
那是他自服役後,擊毀的敵軍裝甲單位數量。是對他實力最低調的肯定,也是最輝煌的勳章。這個數字,以後還會再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