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自己挑吧，看上啥拿就是了。」佐利納仰頭把最後一口伏特加喝完，打了個酒嗝，「但是，要是讓我看到你小子胡亂改的話，哼哼。」
佐利納蒼老的眼眸中閃過一道寒芒：
「後果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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䢼欽無奈地笑了笑，順手又撿起一塊油布頭丟了過去，正正好好蓋在他頭上。
「Блин！臭小子！」佐利納罵了他一句，賭氣似的把布頭扔了回去，卻被他躲了過去。
鉉愔在旁邊看著這一老一少像小孩似的鬥法，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她趕緊捂住嘴，但琥珀色的眼睛還是彎成了月牙。
佐利納瞪她一眼，但眼裡沒什麼凶氣，反而帶著點被晚輩逗樂的老頭特有的慈祥。他搖搖晃晃站起來，朝倉庫深處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別在這礙眼。我……我得眯一會兒。」
說完他往牆邊那把破舊的躺椅上一倒，沒兩分鐘就打起了呼嚕。
鉉愔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探頭看了看，回頭小聲問䢼欽：「車長，他……真的睡著啦？」
「嗯。」䢼欽點頭，「伏特加上頭，沒兩個小時醒不來。」
鉉愔眨眨眼，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沉默的鋼鐵巨獸，忽然有些手足無措起來：「那……那咱們真的自己挑嗎？這些東西都好貴重的樣子……」
「他說讓挑就挑。」䢼欽已經邁步往裡走了，「他自己定的規矩——酒桌上說的話，醒了也得認。」
鉉愔趕緊小跑著跟上。
地下倉庫比䢼欽想像的還要寬廣。實話說，不管是上輩子還是現在，他都沒見過如此齊全的軍械倉庫。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一排排貨架，那些機械造物一件都逃不過他的審視。
五十四噸。
䢼欽捏著下巴，一邊搜尋合適的模塊，一邊在腦子裡推演改裝方案。
鉉愔的車體比標準的豹式G型要大上一圈。如果增加負重輪——
不合適。
先不說能不能找到同款負重輪，單單是增加輪子數量就是個巨大的工程。那是大手術，搞不好車身長度直接拉長到虎王的級別。而且在機娘身上動這種手腳，痛苦程度不亞於凌遲。
那就只能從履帶、懸掛、扭杆入手。
六百毫米的履帶絕對不夠用。要想把接地壓力控制在正常範圍內，必須換到七百二十毫米以上，才能降到原車設計水平。
扭杆和負重輪軸承的強度也必須加強，否則車體穩定免談。而且隨著履帶加寬、接地壓力升高，轉向機構必須改成雙流傳動——就原來那套L600C機械式，越野時轉向絕對會燒掉。
得虧昨天雨夜是在公路上跑。要是在泥地里……
䢼欽不願往下想。
他可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
只是找到這些合適的零件……
有點困難。
但當他走到一排主炮前面時，意識深處那道銀光無聲地亮起。
數據面板靜靜浮現。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下……有的玩了。
兩個小時後。
䢼欽把挑好的零件堆在倉庫門口，大大小小堆了半人高。幾條寬履帶、一套液氣懸掛、加強型扭杆。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轉身看向一直跟在他身後的鉉愔。
「去那邊展開車體。要開始改裝了。」
他的嗓音不大，卻精準地穿透了車間裡那些正在運轉的機器轟鳴。
鉉愔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哦……哦！好！」
她小跑著到了車間中央那片空曠區域，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銀光從她身體裡湧出。
下一秒，那具嬌小的人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龐然大物——五十四噸的鋼鐵巨獸靜靜趴伏在地面上，裝甲板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交錯負重輪排列整齊，炮塔上的艙蓋敞開著，像是在等待什麼。
䢼欽已經走到了牆邊的控制台前。
他按下幾個按鈕，頭頂的軌道發出沉悶的轉動聲——一台橋式起重機緩緩滑了過來，吊鉤上掛著一套專用的吊裝框架。
但他沒有先用那個。
他走到牆角，那裡整齊地碼放著幾排黑色的大傢伙——坦克專用支撐馬凳，每根都有一米多高，承重二十噸以上。他彎腰抓住其中一根的把手，用力一拖。
馬凳底部裝著滾輪，但五十四噸級的支撐架本身就有近百斤重。他把第一根拖到鉉愔車體側面，又回去拖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四根馬凳分別在車體兩側擺好，位置精準地對準了車體底部的承力點。
然後他走向另一側牆邊，那裡停著四台液壓千斤頂，每個都有半人高，粗壯的液壓柱上滿是油污和磕碰的痕跡。他檢查了一遍液壓油管，確認接口沒有漏油，然後推著第一台千斤頂到了鉉愔車頭下方。
千斤頂的頂托正好卡在車體底裝甲的專用頂升位置上——那是每台機娘出廠時就預留好的，就像汽車底盤上的千斤頂支點。
他把四台千斤頂全部就位，然後回到控制台前啟動了機器。
液壓泵站發出低沉的嗡鳴，壓力表的指針開始跳動。四根液壓柱同時緩緩上升，頂托與車體底部接觸時發出一聲悶響。
鉉愔的車體微微一震。
然後，開始上升。
那種感覺很奇怪。
從外面看，是五十四噸的鋼鐵緩緩離開地面，履帶先是放鬆，然後完全懸空，負重輪隨著重力自然下垂。
「車車車……車長！」鉉愔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明顯的慌亂。
䢼欽按住通話鍵：「怎麼了？」
「就……就感覺……」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好像……好像有人在把我抱起來……整個身體都輕飄飄的……怪怪的……」
䢼欽愣了一下。
然後他想起，這是鉉愔第一次被頂離地面。
作為機娘，她體驗過奔跑、體驗過戰鬥、體驗過在泥地里打滾。但被人用千斤頂抬到半空中這還是頭一回。
「正常反應。」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第一次都這樣。」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鉉愔小聲嘟囔：「什麼叫『第一次都這樣』……說得好像你被頂過似的……」
䢼欽嘴角抽了抽，沒有說話。
液壓柱繼續上升，直到車體底部離地面差不多一米二的高度才停下。這個高度足夠讓人鑽進去檢查底盤，也足夠讓那些懸掛系統完全懸空，方便拆裝。
他切斷液壓，壓力表保持穩定。
然後他走到第一根馬凳旁邊，調整高度，把它頂在車體底部的承力點上。擰緊鎖死螺絲的時候，金屬發出「咔咔」的響聲，聽著就讓人安心。
四根馬凳全部就位後，他才緩緩釋放液壓千斤頂的壓力。
車體的重量一點點轉移到馬凳上。
每轉移一點，馬凳就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那是鋼鐵承重時的正常響動。
等到四台千斤頂完全脫離車體，馬凳穩穩地撐住了五十四噸的重量。
䢼欽繞著車體轉了一圈，檢查每一根馬凳的位置，確認沒有偏移，確認鎖死螺絲全部擰緊，確認地面沒有因為承重而下陷。
然後他拍了拍車體側面的裝甲板，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迴蕩。
「成，穩了。」
通訊器里傳來鉉愔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嚇死我了…我剛才一直在想，要是掉下來怎麼辦。」
「不會掉。」䢼欽抬頭看向那四根粗壯的馬凳，「這東西承重八十噸，你才五十四。」
「那萬一呢…」
「沒有萬一。」
他頓了頓，忽然又說：「就算萬一，我也在下面接著。」
通訊器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鉉愔小聲說：「車長，你之前是不是偷偷學了什麼情話？」
「閉嘴。」
「哦。」
䢼欽轉身走向那堆零件，嘴角彎起一個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接下來，才是正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