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學校開學。
蘇渺背著書包走進校門的時候，感覺空氣都不一樣了。
教學樓門口的電子屏上滾著幾個紅色大字——「高三加油」「距離高考還有279天」，字體大得扎眼，想假裝沒看見都不行。
「279天……」蘇渺心裡默念了一下，加快了腳步。
教室還是那間教室，但走進去的瞬間，蘇渺感覺到一種微妙的變化。沒有人嬉笑打鬧，沒有人趴在桌上補覺，連說話的聲音都比以前低了幾分。桌面上摞著高高的書，有的已經堆到擋住視線的高度。幾個同學低頭翻著資料，筆尖在紙上沙沙地劃。
蘇渺走到自己的座位。厲行簡已經在了。
「早。」她放下書包。
「早。」厲行簡抬頭看著她，「昨晚又熬夜了？」
「沒有啊。」蘇渺坐下來，拿出課本，「只是沒睡好。」
厲行簡從書包里拿出一個保溫杯，放到她面前。
「什麼？」蘇渺問。
「牛奶咖啡，我做的。」
蘇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溫度正好。
厲行簡知道她喜歡喝咖啡，不過早晨上學時確幸咖啡還沒開門，這是厲行簡自己在家做了帶來的。
蘇渺沒說謝謝，厲行簡也沒等她說。
班主任李老師踩著鈴聲走進教室，手裡拿著一沓表格。
「同學們，今天是高三的第一天。廢話不多說，先把這份表填了。」李老師把表格分成幾疊，讓同學往後傳，「這是你們的升學意向調查表。填上你們的目標大學、目標專業、目標分數，然後交上來。貼在教室後面的牆上，每天看一眼，提醒自己。」
表格傳到蘇渺手上，她低頭看了看。
姓名、班級、目標大學、目標專業、目標分數、自我評估。
蘇渺拿起筆，猶豫了一下。
目標大學：東華大學。
目標專業：紡織材料。
目標分數：600分。
她現在的成績在545分左右，距離600還有55分。還有279天，平均每天提高0.2分。看起來不多，但高三的每一分都比高一高二難拿。
蘇渺填完，抬頭看了一眼厲行簡。他已經填好了，放在桌角。
蘇渺側過頭去瞄了一眼——目標大學：海城交通大學。目標專業：生物醫學工程。目標分數：720分。
「你為什麼不把目標分數寫成740分？」蘇渺低聲說，她覺得厲行簡可以考得到。他的理綜、數學、英語幾乎可以拿滿分。
厲行簡轉過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分數夠用就行。」
好吧。蘇渺覺得他是想省點力。
最近厲行簡和張越在研究智能AI。他又想「截胡」一個十年後橫空出世的AI大模型。
上一世，那個AI模型是開源的，在國際期刊上發表過他們的核心技術論文。
論文雖不等同於實際，但它提供了技術推理方向。
厲行簡上一世雖然從事的是生物工程領域，但他對AI也有所了解，因為生物工程也會運用到AI大模型。
打個比喻，上一世他是開車的，這一世，他要研究造車。
蘇渺問：「你這次還是想讀生物工程，不想換個專業嗎？」
她所說的「這次」其實是「這一世」。
厲行簡側頭面帶微笑：「這個專業好讀。」
以他生物工程博士的能力，讀個本科，簡直不要太輕鬆。
他完全可以再兼修另一個專業，不過，那個不必寫在「目標」上。
大家都填好表格，老師收上去，吩咐班長，等課間的時候，把表格貼到教室後面牆上。
第一節是數學課，同學們翻開課本，聽老師講課。
蘇渺也切換了狀態，拿出筆，認真聽講。
一節課結束。
有同學催促班長，趕緊把每個人的目標表格貼到牆上。
他們都很想看看，別人的理想是什麼。
班長林晨雪拗不過，於是叫了幾位同學一塊兒貼。
班上幾乎所有同學都擠在教室後排看牆上。
林晨雪
目標大學：海城交通大學
目標專業：計算機科學與技術
目標分數：680分
陸宇
目標大學：海城交通大學
目標專業：金融學
目標分數：660分
張玉浩
目標大學：京城航空航天大學
目標專業：飛行器設計與工程
目標分數：660分
蘇渺看了一圈，發現年級第二的林晨雪，目標分數也只寫了680分。
她轉頭看向厲行簡。
他寫的720分，在這面牆上好像有些太高調了。
厲行簡也在看著牆上。
他知道林晨雪寫680分，是保守分數，以她的能力，估計能到700分。
至於陸宇，660分。他是有些高估自己了。除非接下來的日子加倍努力，否則他達不到目標分數。
不過……只是「目標」而已。蘇渺現在的成績，也達不到目標的600分。
厲行簡發現蘇渺在看自己，於是目光移過去。
蘇渺走到他面前道：「你的720分還是太高調了。」
厲行簡嘴角翹了一下：「我已經很低調了。」
這時有同學大聲議論。
「你們看，厲行簡、林晨雪、陸宇，他們三個的理想都是海城交通大學。」
有人在牆上找，「蘇渺的理想是東華大學。」
大家都知道，陸宇和林晨雪是一對，蘇渺和厲行簡是一對。
陸宇那對，他倆的理想是同一所大學。
蘇渺這對，看起來好像是要分開了。
「東華大學在哪兒？」有同學問。
他們大部分人沒聽過這所大學。
有知道的人回答：「在海城。」
「哦！」
同學們似有所悟。
以蘇渺的成績，她不可能考得上交通大學，而厲行簡不可能去將就她。他可是年級第一！
所以，蘇渺選擇了一所在海城的大學，他倆還可以勉強繼續在一起。
有同學問厲行簡：「你的理想中，沒有清大嗎？」
在人們普遍認知中，最好的大學莫過於北大、清大。
然而，懂的人都懂，除了學校招牌，專業好才是真的好。
厲行簡道：「京城沒有蘇渺想讀的專業。她想讀的專業在海城，所以我的理想是海城的大學。」
同學呆滯一秒，嘴張得能塞下顆雞蛋。
「所以……」同學呆呆地問：「你是在遷就她？」
厲行簡淡笑一下：「是。」
就一個字。但大家都感受到他的付出有多大。
誠然，交通大學也是好的，但是以厲行簡的成績，報考清大北大也是輕輕鬆鬆。
同學們向蘇渺投去複雜目光。有羨慕，有嫉妒。
她何德何能，能讓厲行簡為她付出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