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學校附近的綠閣餐廳。
周煬要了間包房。
他想過去家更遠的餐廳,避免被紅豆撞見。不過想到紅豆一般不會來餐廳吃飯,於是大膽的選擇了學校附近的餐廳。
不得不說,周煬心裡其實是有紅豆的。背著她約前女友,周煬多少有點心虛。
包房裡,一張八人桌上就只坐著周煬和陳媛兩個人。
「想吃什麼儘管點。」周煬將菜單推到陳媛面前。
陳媛點了幾道菜,將菜單遞還給服務員。
綠閣餐廳,他倆以前經常來,這裡有些什麼菜品,陳媛很熟。
點完菜,陳媛沉默著沒說話。
周煬想開口詢問,但又不知道從哪一句問起。
直接問:你愛過我嗎?——很突兀。
問:你最近過得好嗎?——他倆同班同學,天天見面,好不好,不知道麼?
當然,他想問的「你過得好嗎」,是指她心裡。
分手後,她心裡好受嗎?
她心裡是不是如看到的那樣,清冷如霜,對分手絲毫不在意?
當初分手是周煬提的。他被陳媛一次又一次的訓斥,像訓狗一樣,他受不了了,所以提出分手。
但分開沒多久,他又後悔了。
可是,看陳媛的反應,她分與不分,好像都一樣。這更刺激了周煬的自尊心,讓他懷疑陳媛或許從來沒有愛過他。
包房裡,兩人都沒說話,各自端著各自的茶杯,想著如何開口。
陳媛主動寫字條、送巧克力,對她來說,已經是很大膽的行動。她是參考「假如換做蘇渺,她會怎麼做?」,才有了今天的舉動。
說實在的,其實陳媛一直很佩服蘇渺的膽大臉皮厚。她好像從來不在乎被人看扁,我行我素。她那樣的「厚臉皮」,陳媛自問難以企及。
終於,周煬開口。
「謝謝你送的巧克力。」
陳媛垂著眼帘,沒有接話。說「不用謝」?還是說「不客氣」?
巧克力是她的敲門磚,這會兒敲開門了,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時候服務員進來上菜。
豆花牛肉、糖醋裡脊,是綠閣餐廳的招牌菜,也是他倆喜歡的菜品。
周煬喜歡豆花牛肉,他向來喜歡吃辣;
陳媛喜歡糖醋裡脊,她喜歡酸酸甜甜又炸得酥脆的味道。
這兩道菜,一辣一甜,對愛吃麻辣的雲城人來講,搭配在一起其實是有點怪的。
周煬動筷:「吃吧。」
他有些餓了,天氣冷就是容易餓。
陳媛叫服務員上米飯。
她給周煬盛了一碗,心裡想的是:蘇渺不是說周煬的新女朋友溫柔體貼嗎,她平常應該會主動給周煬盛飯吧?
說實在的,陳媛雖然不是千金小姐,但她向來不習慣吃飯時伺候別人,比如端茶倒水、盛飯這些動作。
她一般是安安靜靜的吃。當自己是桌上多添的那副碗筷,儘量不主動去「招惹」別人,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陳媛有一點錯了:飯桌上主動「伺候」,不是招惹,不是諂媚,而是——禮數。
不得不說,陳媛的認知有問題。她把正常的禮數,當成了「伺候」,甚至覺得「做了就是低人一等」。
當然,之前周煬為她盛飯、為她端茶倒水,倒也不是因為禮數,而是因為——珍視。
兩人默默吃飯。周煬想問的,陳媛想說的,都在各自的咀嚼中醞釀。
吃完一碗飯,周煬問:「你平常在家裡,會自己做飯嗎?」
陳媛回答:「平常上課沒時間,周末的時候會做。」
她這個規律,其實周煬也知道。
「聽說……」陳媛踟躕,想了想,改了個說法:「有天在小區里,我看到你跟你女朋友……」
她不是詢問,而是直接定義,等著看他會不會解釋。
周煬臉上僵了一下。其實他與紅豆住在這個小區,就是故意想讓陳媛看見。而陳媛真的看見了,他又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反應?
說實話,他住這裡就是為了故意膈應陳媛。在周煬的內心深處,誰讓他不好受,他也不會讓對方好受。
人可以同時擁有「報復」和「放不下」兩種情緒,周煬就是最好的體現。
「她……」周煬踟躕了一下:「她是我後來認識的。」
陳媛聽到他沒有否認那是他女朋友,心裡的緊張多了一分。
「你給她在這裡買房了?」
「不是,房子租的。」
陳媛心裡「咦」了一下。
他是沒錢了嗎?他怎麼會租房?
在陳媛的認知里,周煬很有錢,想買什麼就買什麼,買套房就跟買個包似的。他怎麼會租房?
「她是在上大學嗎?」陳媛問。
她看紅豆不像高中生,一看就知道她比自己年齡大。當然,她也知道周煬比自己大一歲,他在初中時休學過一年。他以前的同學,現在已經在上大學。
「不是,她沒上學。她就是個家庭主婦。」周煬隨口而出。
「家庭主婦?」陳媛一愣,心裡立即開始亂想。
周煬發現失言了,趕忙道:「不好意思,說錯了。我的意思是,她沒什麼事,就是整天呆在家裡。」
「哦。」陳媛有點理解蘇渺說的「溫柔體貼」大概是什麼意思。
她道:「你是打算以後跟她在一起……一直談下去嗎?」她意指結婚。
周煬沉默,沒有說話。
他跟紅豆只是交易關係,哪天膩了就分開,他自己都不知道會在哪天膩。
陳媛見他不說話,心想:他果然是已經移情別戀。
回想當初他追自己的那些殷勤舉動、甜言蜜語,陳媛忽然覺得:周煬是個渣男!
她隱隱有些動怒,覺得送巧克力求複合,是件十分愚蠢的舉動。
她後悔。後悔送巧克力,後悔寫那張字條。
她覺得周煬可能會跟她解釋,或者表現出「軟和」的態度。
可是他沒有。
此時陳媛覺得,不能提房子和錢的事。雖然那事懸在她心上,但周煬沒提,她就不要提。
陳媛想了想道:「我給你寫的那張字條還在嗎?」
「?」周煬露出個疑惑表情。
「可以把字條給我嗎?」
字條對摺疊成小方塊,疊得整整齊齊。
陳媛拿過來,沒有展開看。嚓嚓嚓幾下,將字條撕成碎屑。
「你這是什麼意思?」周煬驀地皺起眉頭。
「當我什麼都沒寫過。」
陳媛語氣冷淡,隱隱還帶著點壓抑激動的顫音。
她覺得,周煬這種人不值得她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