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十二月。天氣越來越冷，百貨大樓的門口立著一棵三層樓高的聖誕樹，上面掛滿了彩球和燈帶，一到晚上就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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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幸咖啡總店裡也換了裝潢。玻璃門上貼了雪花貼紙，吧檯上擺了一棵半人高的聖誕樹，店員們戴上紅色的聖誕帽，連咖啡杯都換成了聖誕限定款——紅色杯身，印著白色的雪花和綠色的聖誕樹。
這天放學後，蘇渺和厲行簡來到公司。雖然已經是晚上，但辦公室里的燈光亮著，張越帶著技術部的人在加班。韓驍也在總經理辦公室加班。
兩人來到技術部，厲行簡走過去，蘇渺跟在後面。
張越看到他倆，停下手中鍵盤，喊了聲：「厲總、蘇總。」
「進度怎麼樣？」厲行簡在他旁邊坐下，接過滑鼠點了幾下。
「後台基本搭完了，現在在測審批流。」張越揉了揉眼睛，「打卡定位精度沒問題，百米以內，店面上班夠用了，不會出現人在隔壁商場也能打上的情況。」
厲行簡點點頭，又翻了幾個頁面。
一個多月前，厲行簡讓張越開發一款手機軟體。他要實現公司所有人都在上面打卡、提交審批、發工作消息。
消息發出去，對方看沒看，發送人能知道。所有工作數據都在線上跑，不用再交紙質報表。店長可以在上面申請調貨、請假、報銷，審批自動流轉到對應的負責人。還要能開視頻會議，韓驍他們跑新城市選址的時候，不用所有人都趕回公司開會。
張越當時聽了，只覺得他這個想法很「網際網路+」，非常對張越這個技術流的胃口，他一口就答應了。
厲行簡沒告訴他的是：他要做的這款軟體，就是後來的「釘釘」。現在是2014年12月，釘釘還在阿里內部的角落裡，沒幾個人知道。
雖然這時候釘釘已經上線，厲行簡完全可以下載一個釘釘，使用它，免去自己開發的麻煩。但是，這時候的釘釘1.0不能滿足厲行簡的需求，所以他要自己開發。正好張越幾人除了維護咖啡店的數據系統，沒有太多事，不給他們找點事做，對不起他專門從陳一鳴那裡挖過來。
蘇渺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問道：「這個軟體什麼時候可以下載測試？」
「快了。」張越切到另一個頁面，「明天平安夜，我想著搞個內部嘗鮮版，讓公司的人先裝上試試。不過功能還不全，視頻會議還沒搭完。」
「沒關係。」厲行簡道，「先上打卡和審批，這兩個最急。」
蘇渺點點頭，又翻了翻界面。深藍色的色調，簡潔乾淨，菜單欄分成「消息」「工作檯」「聯繫人」三欄。工作檯里已經填了幾個模塊：打卡、審批、公告、通訊錄。
「那明天怎麼發？」蘇渺問，「一個個通知店長下載？」
「不用。」厲行簡拿過她的手機，「你裝一個，先當小白鼠。」
蘇渺笑了一下，掃描張越遞過來的二維碼，下載安裝。進度條走完，她點開，界面在手機上顯示出來，比電腦屏幕上看更舒服。
「打卡在這。」厲行簡拿過她的手機，點進工作檯，指著左上角的一個按鈕，「到了店裡，點一下就行，系統會自動記錄位置和時間。」
蘇渺「哦」了一聲。
「請假、報銷、調貨申請，都在工作檯里。填完提交，審批會自動流轉到韓驍或我這裡。」厲行簡把手機還給她，「以後不用再填紙質單子了。」
蘇渺翻了幾下，看到「審批」欄目里已經躺著幾條測試數據——韓驍提交的物料採購申請，狀態是「已通過」。她點進去，能看到審批流程：申請人韓驍→部門負責人厲行簡→財務歸檔。每一步都有時間戳，清晰明了。
厲行簡對張越道：「現在是測試版，要注意數據備份。員工是真的提交，別到時候因為程序出錯，員工提交的數據全沒了。」
張越道：「您放心，正式數據單獨存，實時備份，不會丟。」
厲行簡與張越討論技術問題，蘇渺來到總經理辦公室。
此時辦公室里的韓驍閉眼靠在大班椅上，一搖一搖的，似乎在思考問題。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堆報表，還有一個裝修方案。
蘇渺拿起裝修方案看了看，是他們新買的辦公室——就在這層樓的另一邊，三百二十四平米，七百萬，業主已經將產權過戶給他們，不過租戶要到12月31日才到期，這段時間正在準備搬家。等租戶一搬，他們就開始裝修。
聽到有人進來，韓驍睜開眼。
「吃過晚飯了嗎？」韓驍有些疲憊慵懶地問。
「吃過了。」
蘇渺拿著手中的裝修方案，問道：「這是定稿嗎？」因為封面上寫著「第二版」。
「是的，差不多就這樣，調整了一下隔斷布局。你看一下，有沒有什麼別的要求？」
蘇渺放下方案，「沒要求，你們覺得行就行。」
蘇渺不在公司里坐班，對於不是她使用的東西，她向來不會多提意見。
韓驍將面前的一個文件夾推向蘇渺，說道：「你看一下，這是計劃明年在京城、海城、深城三地開店的方案，京城全年計劃開店10家，海城10家，深城12家。」
蘇渺沒太仔細看方案，說道：「這個數量會不會有點少？」
韓驍道：「不少了！我說的這個是堂食店，不是快取店。雲城的堂食店也就只有六家，其餘五十四家都是快取店。」
蘇渺翻了幾頁報告，看到上面詳細列出每個城市的選址邏輯，都在核心商圈，點了點頭：「還行。」
韓驍道：「你看一下最後兩頁，全年計劃開店資金兩個億。」
「兩個億？」蘇渺瞪大眼睛：「怎麼會要這麼多？三十二家店，就算開在超一線城市，也不至於要這麼多吧？」
韓驍道：「店鋪投入是不大，三十二家店預計投入七千六百萬，但是，每個城市要建中央廚房和配送中心，預計投入五千萬。再加上品牌推廣，人員招聘、培訓，七七八八加起來，全年計劃投入一億九千六百萬。」
蘇渺沉默了幾秒，問：「這麼多錢，帳上夠嗎？」
她明白開店不是要一次拿出兩個億。第一家店開起來，運營幾個月，有了營收和現金流，就能支撐第二家店。周而復始，滾雪球一樣。真正需要提前備好的，是啟動的「種子資金」。
韓驍道：「不夠。帳上不到一千萬，撐不住那麼大的盤子。」
「那怎麼辦？」
韓驍攤了攤手：「所以等厲總來做決定嘍！」
這時厲行簡進辦公室，見蘇渺眉頭緊皺，問：「怎麼了？」
蘇渺將拓店計劃遞給他，「你自己看，三座城市要兩個億，我們沒那麼多錢。」
厲行簡拿過來，快速閱覽一遍，說道：「這只是計劃，一年完不成，可以定兩年呀！」
蘇渺大大翻了個白眼：「你逗誰玩呢？」
厲行簡嘴角彎了一下，「沒逗你。」
他翻開報告，指著其中一頁，「你看，京城10家店，分成兩個階段。上半年開3到4家，跑通供應鏈和運營流程。下半年再開剩下的。」
蘇渺看著報告，沒說話。
「海城和深城也一樣。第一年先把標杆店立住，不追求數量。等品牌立穩了，第二年再加速。」
蘇渺抬起頭看他：「所以你讓韓驍做這個方案，不是真的要一年花兩個億？」
「方案要做最壞的打算，執行要從最容易的地方下手。」厲行簡把報告合上，對韓驍道：「上半年先把京城和海城的標杆店開起來。深城緩一緩，等供應鏈理順了再進。」
韓驍點了點頭，在方案上做了個標記。
厲行簡對蘇渺道：「我們回去吧，你今天的習題還沒做。」
蘇渺「嗯」了一聲，跟他離開公司。
如今蘇渺住在錦程花園。
自從陳雨薇生產出院後，家裡月嫂、保姆，隔三差五有親戚來探望，亂糟糟的，她不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