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許諾來了。
他知道咖啡館今天開業，專門過來祝賀。
「花籃我就不送了，我送你們點實際的。」
許諾在上二樓辦公室之前，在樓下拍了些照片發朋友圈。
「發小開的！點讚送100儲值會員+咖啡杯，憑此朋友圈，到店來領。」
他委託做服務員的韓婷幫他接待他的朋友。轉了兩萬塊錢給韓婷，說如果有人憑朋友圈來領，讓韓婷幫忙替付一下。
辦公室里，許諾躺靠在沙發上，問道：「你倆暑假打算怎麼過？」
厲行簡坐在電腦前，眼睛一半盯著電腦屏幕，一半望向許諾：「看店。」
「老闆還用看啊？」許諾翹起二郎腿抖著。
「剛開業，許多數據不明，得看著。」
這時蘇渺從樓下上來，知道許諾發朋友圈的事，問道：「你那個朋友圈，真有人來領？」
「怎麼沒有？」許諾掏出手機翻了翻，「你看，已經好幾十個贊，還有人評論問地址呢。」
蘇渺湊過去看了一眼，果然，評論區熱鬧得很，有人問「真的假的」，有人問「到幾號截止」，還有人@朋友快來領。
「兩萬塊錢夠嗎？」蘇渺調侃。兩萬塊錢可以開兩百個儲值會員，蘇渺不知道他朋友圈有多少人，不過其實她覺得綽綽有餘，因為並不是每個人都會相信，或是愛占便宜。
「應該夠了。」許諾心裡有數，說道：「可惜現在是放假，如果是上學，我可以給你拉更多會員。」
厲行簡表情淡淡：「沒必要。拉會員是營銷該做的事，不是朋友的義務。」
許諾瞅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他明白厲行簡什麼意思，他從不占朋友便宜。
這時，辦公室門口出現了一個人，把屋裡三人嚇了一跳。
「爸，你怎麼來了？」厲行簡驚訝意外的站起身。
厲衛東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色夾克，掃了一眼辦公室，表情溫和道：「今天來城裡有點事，順便過來看看。」
厲衛東大部分時間在荔園，荔園現在雖然不屬於城外，不過他習慣稱那是城外。
「叔叔好。」許諾很識趣的起身問候。
蘇渺也跟著問候：「叔叔好。」
厲衛東笑著點點頭，走進來，打量了一下辦公室，然後在沙發上坐下。
厲行簡剛想給爸爸泡茶，二姐厲行舟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
「二姐？」厲行簡有點意外，但也不是很意外。
「我剛才在樓下等咖啡。」厲行舟將一杯咖啡遞給父親。
「確幸咖啡」即便在店裡喝，也是用紙杯裝。他們主打便捷、高效，客人來了，點單、取餐、走人，或者打包帶走。堂食的座位只是輔助，不是為了讓人坐一下午。
厲衛東嘗了一口咖啡，說道：「你們這是學星巴克吧？」
厲行簡搖頭：「不是。星巴克賣的是空間，我們賣的是咖啡本身。」
厲衛東道：「聽你二姐說，你們打算快速擴張，短期內要開起幾十家店？」
厲行簡點頭：「是的。」
「資金呢？」厲衛東放下咖啡，靠在沙發上。
「會員儲值。」厲行簡道：「用儲值金滾動開新店。「
「儲值金是負債。」他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客人充一百，你帳上多一百，但這一百不是你的錢，是客人存在你這兒的。哪天店不開了，這筆錢要一分不少地退回去。」
厲行簡沒說話，等著父親繼續。
「你用負債去擴張，開新店、付房租、發工資，一旦現金流斷了，儲值金兌付不出來，就是連鎖反應。」厲衛東看著他，「這不是做生意，這是賭博。」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厲行簡開口道：「我知道儲值金是負債。但確幸咖啡不是傳統餐飲，我們的核心是數據。會員儲值不是用來花的，是用來鎖定客源。開新店的錢，靠的是運營現金流，不完全是儲值金。」
厲衛東沒接話，盯著兒子看了一會兒，「你算過帳？」
「算過。」
蘇渺和許諾有點緊張，不知道老爺子這是什麼意思。
厲行簡倒是不緊張，他看著爸爸，嘴角一翹，問道：「爸，你是打算給我們投資點？」
厲衛東淡淡一笑：「可以啊，你們打算拿出多少股份融資？」
厲行簡道：「我們不融資。」
厲衛東「呵」了一聲：「那你還跟你二姐說，讓她借你點？」
厲行簡道：「我們只是目前現金不夠。想要快速擴店，借錢會更快？」
厲衛東看著兒子，緩緩開口道：「你們這樣太冒進了。做生意要踏踏實實，一步一步來。你們第一家店還沒站穩，就想著開第二家、第三家。擴張得越快，破產得也越快。」
厲行簡道：「我們的分店，我算過，單店投資大概三十萬左右，六十家也就才一千八百萬。我們需要極速擴張，因為我們要快速占領市場，讓我們的品牌以最快速度深入人心。如果慢慢來，一是品牌的影響力會減弱，二是其他投資人看到，假如他們複製我們的模式，那我們就是在給他們留出生長時間。」
厲衛東思索了一下，明白兒子是在用資本換時間。
他道：「行吧，既然想好了就去做。如果賺了，多給你二姐分點；如果虧了，這錢也得還。」
今天厲衛東其實是專程過來的。這幾天兒子因為忙咖啡館的事，幾天都沒回家，他母親已經按捺不住，想要過來將兒子揪回去。
厲衛東覺得兒子大了，有主意，不能再把他當小孩子看。不就幾天沒回家嘛！現在放暑假，他在外面又不是做什麼壞事。
厲衛東問：「對了，你這幾天是住哪兒？」
厲行簡看了眼二姐，心道：她還沒跟父親說嗎？
厲行簡垂著眼帘道：「我……我在外面買了套房。」
「買在哪兒？」厲衛東不是很驚訝。
「錦程花園，就在一中旁邊。」
「能帶我去看看嗎？」
厲行簡垂眼點點頭。
他不敢與父親對視。父親對他已經很包容了，可他好像是在不斷試探父親的底線。他知道這樣做不好，可是，他真的想離開家，或者說是離開荔園。
在荔園裡，他好像是個永遠都長不大的孩子，大家把他當孩子看。特別是母親，可他芯子裡已經是二十八歲的成年人，他做不到像真的十六歲那樣，對她言聽計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