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山好不容易被李翠花攙起來,臨走時還想放狠話,可他剛對上阿煙的眼睛,餘下的話噎在了喉嚨里。
阿煙向前走了一步,老宅幾人臉色驟變,連忙相互攙扶著逃出院子。
直到他們走遠,阿煙眼底的冷意才迅速散去,重新變成那個怯生生的柔弱姑娘。
顧凡聽完顧初的講述,目光落在阿煙細白的拳頭上。
那隻手上還留著學針線扎出的紅點,手腕也有李翠花抓出的紅痕,看著柔弱連重物都提不起來。
可她方才一拳打翻李翠花,一拳打飛方氏,還能隔著拐杖把顧大山打飛出去。
這絕不是普通富家姑娘能有的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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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煙察覺他的注視,慌忙把手藏進衣袖,眼圈又紅了,低著頭道:「夫君,阿煙不是故意打你祖父的。」
她不怕方氏撒潑,也不怕李翠花動手,卻怕顧凡因為這件事厭惡她。
顧凡沒有追問她從哪裡學來的本事,只托起她的手腕,再次檢查那些抓痕。
「疼不疼?」
阿煙怔了一下,搖頭道:「不疼。」
「不疼也要上藥。」
顧凡把她扶進屋裡坐好,取來乾淨布巾與傷藥,替她擦去腕間沾著的灰土。
阿煙始終低著眼睛,直到藥粉落在抓痕上,才小心翼翼道:「夫君當真不生氣?」
阿煙眼睫輕顫,藏在衣袖中的手指終於鬆開。
「可顧大山是夫君的祖父。」
「斷親文書已經送進縣衙,他若守規矩,我敬他一聲老人,他若敢碰顧初、晚晚和你,便不算我顧凡的長輩。」
顧凡替她系好布條,聲音仍舊平靜,卻沒有半分遲疑。
他可以背上不孝的名聲,也不會拿弟妹和身邊人的命,去成全旁人口中的孝道。
誰想把手伸進這個家,他便剁了誰的手。
阿煙定定望著他,眼中的不安一點點化開,隨後伸手抱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懷裡。
「夫君真好。」
顧初抱著晚晚湊過來,認真補充道:「大嫂,你今日打得很好,尤其是李翠花,她飛出去的時候,連頭上的木簪都掉了。」
顧凡抬眼看向他,顧初察覺不妙,立刻把晚晚往懷裡護了護,又一本正經道:「不過下次動手以前,最好先喊我一聲,我把晚晚抱遠些,免得妹妹學會了,以後也拿拳頭打人。」
晚晚聽見自己的名字,咿呀一聲,攥住顧初的衣領晃了晃。
阿煙沒忍住彎起眉眼,方才的委屈終於散去大半。
顧凡替她整理好扯開的衣袖,隨後起身查看院門。
門閂本就不算結實,被李翠花撞過以後,接口已經裂開大半,稍微用力便能推開。
茅草屋位置偏僻,院牆只到成人腰間,灶房、糧缸與牲口棚全擠在一處,家中若沒有壯勞力守著,根本擋不住有心之人。
老宅今日敢來,是因為知道他進了山。
下一次來的,未必只是幾個撒潑的婦人。
顧凡撿起斷裂的門閂,沉默著用手指摩挲裂口,隨後拿來木板,暫時將院門加固。
新宅必須儘快建成。
院牆要高,院門和門閂要用硬木,牲口棚與儲物間也得各自落鎖,不能再讓人一腳便闖進家裡。
至於老宅,衝過去打一頓並不難。
可打一頓只能出氣,解決不了麻煩。
顧凡從來不喜歡留下後患。
在他看來,麻煩永久消失,才叫真正處理。
而且在前身的記憶中,父親服勞役之前就病了,老宅那些冷血動物,喝著父親的血,父親病了卻不給他找大夫。
父親就是因為帶病去服勞役,這才死在了勞役期上。
當晚,他重新取出宅院圖紙,將院牆加高半尺,又在院門後添了一道橫木位置,牲口棚和儲物間也各加一扇厚門。
顧初抱著晚晚坐在旁邊,看著圖紙上多出的幾道墨線,忽然問道:「哥,老宅明日真去找族長怎麼辦?」
「讓他們去。」
顧凡放下筆,抻平紙張道:「擅闖別人院子,搶奪糧食,還撕扯一個重傷女子,他們若敢把事情說全,我倒敬他們有幾分膽量。」
次日一早,顧凡套好馬車,把圖紙、銀票和地契逐樣收進懷裡。
他準備獨自去鎮上找李富貴,將工匠、磚瓦和木料一次敲定,剛握住韁繩,衣袖便被阿煙緊緊攥住。
「阿煙也去。」
顧凡回頭看了看她腕上的布條,又看向她堅定的眼睛,正色道:「你昨日才動過手,傷口需要休養。」
阿煙抱住他的手臂,怎麼也不肯鬆開,羞怯道:「阿煙坐車,不亂跑,也不打人。」
顧凡揉了揉眉心。
阿煙仰起臉,又軟軟補了一句:「夫君在哪裡,阿煙便在哪裡。」
顧初抱著晚晚站在門口,圓眼帶笑道:「哥,你還是帶上大嫂吧,不然她能攥著車轅跟去鎮上。」
顧凡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掀開車簾,朝阿煙伸出手。
「上車。」
顧凡伸出的手還懸在半空,阿煙已經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順勢貼近他身側,仰著臉軟聲道:「夫君抱我上去。」
顧凡抻了抻衣袖,低頭看了一眼她纏著布條的手腕,最終還是彎腰將人打橫抱起。
阿煙輕輕環住他的脖頸,臉頰靠在他肩頭,嘴角悄悄翹了起來,仿佛昨日那個能一拳打飛人的女子從未出現過。
顧初站在門邊抱著晚晚,圓眼轉了轉,認真提醒道:「哥,大嫂的腿已經好多了,你不能總慣著她。」
「她昨日受了傷。」
顧凡把阿煙穩穩放進車廂,又替她理好裙擺,語氣自然:「傷沒好之前,少走路。」
顧初立即點頭,隨後補充道:「那你也不能因為大嫂喊一聲夫君,就什麼都答應。」
阿煙抱著顧凡的手臂,羞怯地垂下眼睫,低聲道:「阿煙沒有什麼都要,阿煙只想跟著夫君。」
這句話落下,顧初張了張嘴,竟沒找到反駁的地方。
顧凡揉了揉眉心,轉身去取韁繩,阿煙卻從車廂里探出手,輕輕扯住他的袖口。
「夫君,你也上來。」
「我趕車。」
「阿煙想看著你。」
顧凡的腳步停了一下,回頭對上那雙清澈的眼睛,最後將車簾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