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凡鬆開韁繩,語氣平穩。
「牛是好牛,可右蹄磨得偏,犁地久了要歇。十五兩,銀子當面結清。」
賣牛人低頭看了看牛蹄,咂了兩下嘴。
「成,十五兩歸你。」
銀貨兩清。
顧凡將黃牛拴在車後,又把空板車固定在馬車上。
一車一馬,一頭壯年耕牛。
九十五兩銀子花出去,換來的是能趕路的車和耕田的牛。
美滋滋地出了鎮後,顧凡繞進一處無人經過的樹林,確認周圍沒有腳步聲,才將馬車、青黑大馬、黃牛和布包一起收入空間。
空間裡的菜地已經變了模樣。
前夜種下的青菜、白菜和蘿蔔紛紛破土,嫩綠幼苗整齊鋪在田壟間,黃瓜與豆角也頂開濕土,捲曲的嫩葉尚未完全舒展。
顧凡蹲下捻了捻泥土,發現土壤仍舊濕潤,幼苗根系卻已向下扎了不少。
照這個速度,不必等上太久,第一批蔬菜便能收穫。
桃核與蘋果種子仍埋在土裡,沒有發芽的跡象,他並不著急,果樹本就比菜種生長得慢。
泉水另一邊,猴頭菇又鼓起幾團白色菌簇,雞樅菌多出了十餘株幼菇,白松露附近的菌絲也擴張了一圈。
顧凡引來幾股靈泉水,分別澆過菜地和菌菇,確認沒有哪處積水,這才退出空間。
......
離村口還有一里多地時,顧凡停下腳步,朝四周看了一圈。
這一帶距離村裡的田地不遠,偶爾會有村民經過。若他推著空板車回去,剛買下的馬車和黃牛卻憑空出現在家中,難免惹人懷疑。
顧凡推著板車拐進路旁一片樹林,確認附近無人,這才心念一動,將青黑大馬車、黃牛從空間裡取了出來。
青黑大馬甩了甩腦袋,黃牛也是低頭嗅了嗅地上的草葉。
顧凡重新檢查了一遍套具,把板車固定在馬車後方,又將黃牛拴好。隨後,他取出一些靈泉水,分別餵給青黑大馬和黃牛。
兩頭牲口喝過靈泉水後,精神明顯好了不少。
尤其是青黑大馬,原本有些黯淡的皮毛仿佛多了一層光澤,左後腿落地時也穩當了幾分。
顧凡這才牽著馬車走出樹林,沿著村道往前走。
快到村口時,幾個扛著鋤頭回家的村民迎面走來。
眾人先看見那匹肩高背寬的青黑大馬,隨後又看到了馬車後方拴著的壯年黃牛,一個個不由停下腳步。
「凡哥兒,這是你買的馬車?」
「後面還拴著一頭牛呢!」
「好傢夥,這馬看著可不便宜。凡哥兒,你把那頭黑熊賣了?」
「賣了。」
一個婦人圍著馬車看了兩眼,目光又落在那頭四肢粗壯的黃牛身上,忍不住問道:「這馬車和牛都是你剛買的?得花不少銀子吧?」
顧凡沒有報出實數,只沉靜道:「往後要進山、拉東西,家裡也要買田,馬車和耕牛都用得上。」
「酒樓按整頭收了黑熊,價錢還算公道,買下這些以後,剩下的銀錢只夠蓋幾間房。」
村里不少人家忙活一輩子,也未必買得起一匹馬。
黃牛同樣是莊戶人家的命根子,誰家有一頭正值壯年的耕牛,春耕秋收時不僅能省下大量力氣,閒時替別人犁田,還能掙回不少糧食和銅錢。
如今顧凡一次便買回了馬車和黃牛,甚至還準備蓋磚瓦房。這樣的家底,已經比村里大多數人家都要厚實。
「到底是黑熊,賣一頭便把馬車、耕牛和房子都置辦起來了,往後初哥兒和晚晚可有好日子過了。」
「有了馬車,凡哥兒以後進鎮方便,山裡的東西拉出去也省力。」
「這頭牛看著就壯,等再買上幾畝田,承山這一房的家業可算是徹底立起來了。」
「凡哥兒有本事,掙了銀子又不亂花。馬車能拉貨,黃牛能犁田,這可是好買賣。」
也有人盯著那匹青黑大馬和壯年黃牛,眼底泛酸,心裡暗自盤算顧凡究竟賣了多少銀子,卻不敢當面說什麼。
黑熊脖子上那道刀口還在村里傳得沸沸揚揚,誰都知道顧凡看著瘦,手裡的刀快的很。
顧凡簡單應了兩句,牽著馬車經過村口時,腳步微微一頓。
顧大山拄著拐杖站在老槐樹下,臉上的皺紋皺得很深,目光黏在馬車和黃牛身上。
那匹青黑大馬肩高背寬,拉著的車架也是現成的。後面的黃牛正值壯年,筋骨結實,怎麼看都不是便宜貨。
顧大山活了大半輩子,自然知道這些牲口值多少銀子。
馬車加上黃牛,少說也得近百兩。
可顧凡不僅一次拿出了這麼多銀子,聽方才的議論,居然還準備蓋磚瓦房、置辦田地。
顧大山頓時在心裡滴血,震驚、眼紅、不甘和懊悔混在一起,連握著拐杖的手都微微發顫。
如果沒有斷親,這匹馬、這輛車,還有那頭黃牛,都是老顧家的東西。
顧凡賣熊得來的銀子,也該交到老宅,由他這個一家之主統一保管。
即便顧凡真要蓋房,也該先給老宅翻修屋頂,哪裡輪得到他關起門來,獨自帶著顧初和晚晚過好日子?
想到那張已經送去存檔的斷親文書,顧大山胸口又是一陣發悶,當初他只覺得顧凡這一房是累贅。
顧承山已經死了,顧凡不過是個半大孩子,身邊還帶著兩個只會吃飯的弟妹。留著他們,不僅幫不上老宅,還要白白浪費糧食。
誰能想到,斷親才過去幾天,顧凡不但能從山裡帶回珍稀山貨,還獨自殺了一頭黑熊。
如今連馬車、黃牛和磚瓦房都置辦起來了。
早知如此,他當初無論如何也不會那麼痛快地在文書上按下手印。
顧大山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擺出祖父的威嚴,上前問問那頭熊究竟賣了多少銀子。
可想到已經存檔的斷親文書,他邁出去的腳又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兩房財產各自承擔,不得侵擾。
那張文書上的每一個字,都是老宅親手按下的印。
顧大山若想反悔,也得先問縣衙認不認。
他不敢明著阻攔顧凡,心裡的怒火卻越燒越旺,最後又遷怒到了自己的小兒子身上。
那個沒用的東西,先前明明拍著胸口保證,會盯緊顧凡,見機行事,絕不會讓這一房把所有好處都獨吞了。
結果事情沒有辦成,人也一連兩日不見蹤影。
眼下顧凡已經把黑熊賣掉,連馬車和黃牛都買回來了,小兒子卻連半點消息都沒有。
顧大山在心中暗罵,整日只知道偷懶耍滑,真正需要他辦事時,卻連個人影都找不到。
若是他早些探清顧凡把銀子藏在什麼地方,或者想辦法拿住顧凡的把柄,老宅又怎麼會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好東西落進顧凡手裡?
顧大山並不知道小兒子已經死了,以為小兒子事情沒辦成,害怕回來挨罵,不知道又躲去了鎮上哪個角落。等人回來以後,他非得拿拐杖狠狠抽上一頓不可。
顧凡將顧大山變幻不定的神色收入眼底,卻沒有停下詢問的意思。
他牽著馬車從顧大山身旁走過,連一聲招呼都沒有打。
顧大山握著拐杖的手緩緩收緊,目光隨著馬車移動。直到那頭黃牛也從眼前走遠,他依舊站在老槐樹下,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回到茅草屋,顧凡把馬車趕進院子,將青黑大馬拴在屋檐下,又把黃牛系在院牆旁的木樁上。
院子本就不大,突然多了一輛馬車和兩頭牲口,頓時顯得擁擠起來。
這也讓顧凡更加確定,蓋新房時必須把牲口棚和車棚一併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