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的風忽然停了。
阮柚被裴寂淵強行帶著往前走，掙不開他的手，抗拒不了他的力氣。
就像他們之間的這段關係，她一直處在被動的地方，而他一直強勢地占據主導地位。
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男人狹長的黑眸里平日裡總壓著暗流，此刻卻像一潭被攪渾的水，什麼情緒都翻湧著浮上來。
他迫切的，想等她一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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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她的這個答案與否，他其實都有了自己的決定，不會讓她走的？
阮柚的嘴唇動了動。
她知道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好聽的糊弄過去。
就像以前一樣，撒個嬌、眨眨眼、說一句「老公我錯了」，他就會被哄好。
可這一次，那些話堵在喉嚨里，怎麼都吐不出來。
她忽然不想演了。
「裴寂淵……」
她開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巷口的穿堂風蓋過去，「我不喜歡你，你能放我走嗎？」
裴寂淵握著她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下。
「我不想跟你結婚。」阮柚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每個字都說得格外清晰，
巷子裡安靜了好幾秒。
原本大步往前走的男人猛然頓住了腳步，猛然轉身直視著她。
那一眼，把阮柚給嚇一跳。
他好像個被拋棄的傷心修狗……
啊不對，這是什麼雷霆形容詞？
裴寂淵這男人狗歸狗，但絕對不是傷心修狗。
然後裴寂淵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冷了兩度：「不喜歡我？那你喜歡誰？」
阮柚輕抿了下唇角，默默在心裡說：「反正不是你……」
聲音很小，不過字字能扎進裴寂淵的心裡。
「那喜歡誰？」裴寂淵的手強勢捏住她的下巴，逼她仰起臉。
他的目光落在她眼睛裡，暗沉沉的，像壓了一層烏雲。
「喜歡夏明遠？還是喜歡誰？」
「不是……」怎麼好端端地會扯到夏明遠那裡去了？
太離譜了！
阮柚發現跟裴寂淵沒法溝通，甚至覺得這男人是個溝通困難戶。
「不是嗎？」裴寂淵涼涼一笑，「那就是你在外面有其他狗了？什麼新歡？是誰？」
「裴寂淵！」阮柚打斷他，被他那副醋意橫生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
「我在說我們兩的事情，你扯其他人幹什麼？我不喜歡你，跟其他人沒關係！」
裴寂淵盯著她看了兩秒。
他眼底那層暗沉的情緒沒有散，但也沒繼續壓下來。
他捏著她下巴，逼迫她抬頭跟自己對視。
「哦。」他應了一聲，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聲。
只是這笑聲涼得讓人心發顫，甚至還能聽出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不喜歡不要緊，只要你還沒其他喜歡的狗，那你就還是我老婆。」
阮柚愣住了。
裴寂淵原本落在她下巴上的手指緩緩上移，輕輕撫在她因為過敏而泛起的紅疹子上，有些刺手，卻也讓他不捨得鬆手。
「外面花花世界再好看，你還是得回家，我也還是正宮，沒人能取代我的地位，不是嗎？」
「更何況，現在你也沒有喜歡的人，那你可以試一試喜歡我，不是嗎？」
阮柚瞪大了眼睛。
「你……你到底聽懂我在說什麼嗎？」
阮柚內心有些崩潰。
他丫的，果然是溝通困難戶。
此時此刻，其實她已經完全忘記了什麼男主、女主、惡毒女配的身份了。
現在跟她溝通的是裴寂淵這個人，而非男主這個頭銜。
裴寂淵低頭，額頭輕輕抵上她的，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阮柚，你不喜歡我沒關係。我可以等。一天兩天，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她張了張嘴本想說什麼，裴寂淵的手機響了。
男人接過，甚至當著阮柚的面，直接放了外音。
是凌驍打來的電話。
「裴總，婚禮那邊……賓客已經等了快四十分鐘了。老太爺讓人來問了三遍。」
裴寂淵直起身，低頭看著她。
「走吧，老婆，回去結婚。」
「……」
阮柚被他握著手腕往巷口走，腳步踉蹌了一下。
她想掙開，可裴寂淵的手像鐵箍一樣扣著她。
阮柚被塞進后座，裴寂淵跟著坐進來，車門關上。
車子掉頭往玫瑰莊園的方向開。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阮柚縮在角落，攥著工作服的衣擺，腦子裡反覆迴響著他說的那些話。
是這個小說世界崩了，還是裴寂淵瘋了，還是她阮柚瘋了？
阮柚把臉轉向車窗，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
……
婚禮現場最終在延遲近一小時後開始了。
裴寂淵換了一套新的黑色西裝，牽著換好婚紗的阮柚走過紅毯。
頭紗遮住了阮柚過敏的臉，也遮住了她茫然的表情。
裴爺爺坐在主位上，臉色雖然不好看，但看到兩個人總算出現在台上，還是鬆了口氣。
林慧嫻全程攥著手帕，嘴唇抿得發白。
林慧芝倒是笑盈盈的，手裡的團扇晃來晃去，嘴上說著「年輕人嘛總會有點小插曲」，眼裡卻閃過一絲快意。
阮柚機械地完成了所有流程。
交換戒指、喝交杯酒、敬茶改口。
哪怕戴著手套的手，也冰涼透了，被裴寂淵握著的時候偶爾能感覺到他指尖傳來的溫度。
男人的大掌倒是溫暖，舒服。
敬酒環節她藉口懷孕不宜喝酒提前離場，躲回了休息室。
一進休息室她就癱在沙發上，連婚紗都沒力氣脫。
手機震了無數下，全是夏小糯的消息。
【怎麼樣了怎麼樣了？！我哥說沒接到你！到底什麼情況？！】
【柚柚你回我啊！】
【你是不是又被抓回去了？！】
阮柚看著那一串消息，眼眶忽然有點酸。
她打字的手在抖：【抓回去了。他早就知道我的計劃，聊天記錄都被監控了。夏大哥沒事吧？】
夏小糯秒回：【我哥沒事，就是被裴寂淵的人攔在半路上警告了幾句。柚柚你呢？你怎麼樣？他沒把你怎麼樣吧？】
阮柚盯著屏幕看了好久，最後回了一條：【他說……不管我外面有多少新歡狗，他都是正宮，有的是時間等我喜歡他。】
夏小糯那邊沉默了十秒，然後發了一長串感嘆號，後面跟了一行字：【臥槽！他肯定喜歡你，百分之百，以我看短劇這麼多年的經驗，絕對肯定以及一定是！】
阮柚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著笑著又癟了嘴，無奈地摁著額頭：【他是男主，不應該只愛女主嗎？他怎麼可能喜歡我？我是惡毒女配。】
夏小糯這次回得很快：【柚柚，你想錯了！】
阮柚盯著那行字愣住了。
夏小糯：【你怎麼能給自己定義身份？你應該拋掉這些東西，做自己就好了啊！什麼惡毒女配，男主女主統統都見鬼吧！】
【你要跳出這些身份來重新認識一下你老公，指不定有不一樣的發現呢？對吧？】
阮柚攥著手機，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跳出身份，重新……認識一下裴寂淵？
好像……有點道理。
阮柚把手機扣在胸口，靠在沙發上閉上眼。
婚紗的裙擺堆在腳邊，頭紗被她在半路扯下來扔在了一旁。
其實只要裴寂淵不要她的命，倒也不至於那麼執著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