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這天,阮柚醒得比鬧鐘還早。
其實是她失眠了……
雖然和裴寂淵已經算老夫老妻了,但一想到今天的大計劃,她就睡不著。
焦慮,擔心,心慌,害怕!
窗外天還沒亮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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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濛濛的晨光里隱約能聽見樓下保鏢對講機的電流聲。
她翻了個身,裴寂淵還在身邊睡著。
男人呼吸平穩均勻,手臂照例搭在她腰上,像一截甩不掉的藤蔓。
阮柚沒有掰開他的手,只是安靜地躺了一會兒。
裴寂淵醒了之後,她不小心把床頭柜上的水杯打翻了,水灑了一桌。
裴寂淵皺眉下床去拿紙巾的時候,阮柚飛快地摸出手機給夏小糯發了一條消息。
【準備好了嗎?】
夏小糯秒回:【放心吧!我辦事靠譜!!!】
阮柚盯著那條消息心跳快了兩拍。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最後只回了兩個字:【好的。】
凌晨五點半,門鈴響了。
阮柚坐在客廳沙發上,表面在等化妝師,實際上目光一直往門口瞟。
王媽去開的門,發現是夏小糯,驚訝了。
夏小糯穿了一件亮黃色的短外套,馬尾辮甩來甩去,沖阮柚擠眉弄眼。
今天是裴太太的婚禮,可她穿得一點都不喜慶。
跟在她後面的是一道修長的身影,白襯衫配淺灰色休閒褲,眉眼舒展,唇角含笑。
是夏小糯的哥哥。
王媽接過兩個人帶來的伴手禮,笑呵呵地引他們進來:「太太,夏小姐和夏先生來了。」
阮柚站起來迎上去的時候,發現自己手心有點潮。
她沖夏明遠笑了笑,目光跟他短暫地碰了一下。
「小糯,夏大哥,你們來了,快坐。」
夏小糯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抓起茶几上的車厘子就往嘴裡塞:「哎呀一路上你那些保鏢盯得我發毛,話說你的化妝師還沒來吧?」
「沒來,時間緊迫。」
阮柚真的很感激他們二人,因為凌晨五點跑過來,為了救她……
她是真的感動了。
夏明遠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姿態自然放鬆,從善如流地接過王媽遞來的茶喝了一口。
他今天穿著簡單,看起來確實像普通朋友來參加婚禮的。
但阮柚注意到他進門的時候目光迅速掃了一圈客廳。
他像是在計算那些保鏢的位置似的?
夏小糯見氣氛有點詭異,急忙開始說些有趣的事情來逗阮柚。
她把最近看的各種有趣的短劇劇情都告訴阮柚,把阮柚逗得笑了笑。
只不過這種笑容,笑得其實有點勉強。
這種時候,誰能笑得出來?
阮柚還是給面子地扯了扯唇角。
夏明遠見狀,也嚴肅批評妹妹:「這種時候就別說笑話了。」
這種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夏小糯委屈地癟了癟嘴。
這時從樓上傳來了腳步聲。
裴寂淵單手繫著襯衫扣子,緩步走下樓梯,目光在他們三人身上掃了一眼,最後定在了夏明遠的臉上。
他穿著新郎的襯衫。
這件襯衫跟阮柚的婚紗是配對設計的,連上面的花紋都繡著成雙成對的鴛鴦。
「客人來得挺早。」裴寂淵說得意味深長。
尤其是那雙眸子盯著夏明遠,帶著濃郁的不悅。
夏明遠微微起身,朝著裴寂淵露出友好到看不出任何異樣的笑容。
「小糯說,這是她最好閨蜜的婚禮,必須要全程陪著,更何況她還是伴娘身份。」
伴娘身份?
裴寂淵目光落在夏小糯身上,微抿了下唇角。
說實話,看她的穿著,真不像是來當伴娘的。
甚至覺得,她是來拐走他老婆的。
阮柚見他們的氣場很不對付,氣氛有些僵硬,迅速起身打圓場。
「老公,我閨蜜等會兒跟我一塊兒化妝換衣服呢。」
「小糯她哥哥也是今天正好閒著,就早點來看我們了,是吧?」
阮柚說罷,起身走向裴寂淵,既有些撒嬌的意思,又有些在像在安撫暴怒的獅子似的。
她輕輕挽住裴寂淵的手臂。
裴寂淵任她挽著,目光卻還在夏明遠身上,「哦,看得出來確實挺閒的。」
夏明遠放下茶杯,笑了笑:「剛好有空,陪妹妹過來看看裴太太。」
「畢竟,我晚上還要討一杯喜酒喝的呢,裴總不會介意吧?」
」不介意。」
裴寂淵說著,手臂微微收緊,把阮柚往身邊帶了帶。
阮柚靠在他身側,能感覺到男人肩膀的肌肉繃得很緊。
她仰頭沖他笑了一下,聲音軟軟的:「站這兒幹嘛,坐呀。」
裴寂淵低頭看了她一眼。
阮柚眨巴著眼睛,笑容無辜又乖巧。
他沒再說什麼,被阮柚拉著坐下來。
但他坐下的時候選的不是單人沙發,而是直接坐在了阮柚和夏小糯中間那張三人沙發的正中間,把阮柚往自己這邊攬了半寸。
姿態自然得像調整坐姿,可阮柚注意到夏明遠的視線落在他那隻搭在她肩上的手上,停了一瞬。
接下來十分鐘的對話乾巴巴的。
夏小糯明顯被裴寂淵的氣場壓得不敢大聲說話,聊天的內容從短劇變成了「今天天氣不錯」。
夏明遠倒是依然從容,偶爾接幾句話,但裴寂淵全程要麼嗯,明明沒有一句不客氣的話,空氣卻冷得像進了冰窖。
阮柚掐了裴寂淵腰側一把,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你板著臉幹嘛,不給我閨蜜面子啊?」
裴寂淵偏頭看她,聲音也壓得很低:「你閨蜜留下來就可以了,她哥可以走了。」
「才坐了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屁股也坐熱了,茶也喝完了,可以走了。」
「……」阮柚無語地抽了下嘴角。
裴寂淵涼涼地掃向夏明遠,「夏總晚上按時到婚宴吃喜酒就好了,我老婆等會兒有很多事情要忙,你可以走了。」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夏小糯張了張嘴,夏明遠已經站起來,整了整衣擺,笑著點了點頭:「那就不打擾裴太太休息了。小糯,我先走了。」
他沖夏小糯點了點頭,目光快速掠過裴寂淵。
「告辭了。」
他走到玄關的位置,腳步頓了下。
他轉頭看向裴寂淵,露出一抹笑,只是這笑容看著讓人捉摸不透。
「裴總,還沒來得及跟你們夫妻二人說一句,新婚快樂。」
最後四個字,他咬得很重。
聽著很有言外之意。
但容不得裴寂淵細想,這夏明遠已經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