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柚不知給出什麼反應,只能尷尬呵呵一笑。
「那……那好吧,那咱們不討論這事。」
打馬虎最重要。
裴寂淵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最後什麼也沒說。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阮柚的臉頰,算作回應。
……
距離裴寂淵恢復記憶,還有最後一天。
這兩天,裴寂淵跟往常一樣,白天去裴氏,晚上就回來跟她恩愛。
他一切如常。
而阮柚,心理壓力卻很大。
此時此刻,她明明身體累得不行,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可她睡不著。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聽見身邊裴寂淵均勻的呼吸聲,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畫面。
甚至已經開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會死噠!
不行。
不能等了。
阮柚從床上坐起來,看了一眼旁邊熟睡的男人。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他側臉上,把那副本就立體的五官映得有幾分溫柔。
他睡著的時候不像白天那麼有攻擊性,呼吸平緩,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看上去甚至有點……乖。
阮柚甩了甩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出去。
管他乖不乖,明天他就是能要她命的人了。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溜進書房打開電腦。
離婚協議的模板她早就存好了,只改了幾個日期,列印出來,一式兩份,整整齊齊地疊好。
等裴寂淵明天一早去上班,她就塞枕頭底下。
上次肯定是王媽看見了,告訴了林慧嫻。
這次可不能再讓王媽壞事。
第二天,裴寂淵天還沒亮就去公司了,好像是有個重要會議要開,所以走得急切。
阮柚看著裴寂淵離開,心裡喜滋滋的。
今天不知道他會在哪個時間點恢復記憶。
那她先跑為上!
她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鏈。
拎起行李箱,輕手輕腳地下了樓。
王媽還在睡,整棟豪宅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她在玄關換了鞋,推開大門的時候,還沒天亮的風迎面撲過來。
自由就在一步之遙。
阮柚沒有一點猶豫,把門關上了。
她默默對著這棟別墅大樓揮了揮手。
狗男主,再見了,再也不見!
走出別墅大門,阮柚攔了輛計程車,報了一個離市中心很遠的快捷酒店地址。
車子發動的時候,她摸出手機,給夏小糯發了條消息。
【好閨閨,我跑了。】
夏小糯秒回:【!!!跑哪兒了?!我來找你!!!】
阮柚:【不用來找我,也別問我地址,等我安頓好再告訴你。】
夏小糯:【為什麼啊???】
阮柚打字的手指有點抖:【裴寂淵今天就恢復記憶了!他一旦想起來我是騙他的,肯定要弄死我,我不能連累你。】
【他要是找到你問我的下落,你就說不知道。】
夏小糯那邊沉默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她發來一條語音,聲音難得的正經:【柚柚,你確定嗎?我覺得他現在挺喜歡你的。恢復記憶之後就算生氣,也不至於……】
阮柚打斷她:【你不懂。】
夏小糯又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那你注意安全。有錢嗎?我給你轉點?】
聽見夏小糯這個話,阮柚心裡有點酸澀。
如果夏小糯知道她不是以前的阮柚,她還會對自己那麼好嗎?
阮柚跟夏小糯解釋了一句自己攢了些錢。
【離婚協議我放他枕頭底下了。他不簽的話,長期異地分居也可以起訴離婚,到時候他簽不簽都得離。】
夏小糯發了一串省略號,最後回了一句:【你真是……行吧,你安全第一,到了給我報平安。】
阮柚回了個「嗯」,然後把手機關了,抽出新手機卡換上。
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往後掠過,逐漸熄滅,這是要天亮了。
阮柚想,從今天開始,她的天也會亮了。
阮柚靠著車窗,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酒店很快就到了。
阮柚付了錢,拎著行李箱進了房間,鎖好門,把行李往牆角一扔,整個人癱倒在床上。
天花板很低,燈光昏黃,空氣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阮柚翻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別想了。
明天開始就是新生活。
她閉上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同一時間。
裴家別墅。
裴寂淵的賓利停在了別墅院子裡,坐在車裡,他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時間。
早上七點半,阮柚應該還在睡覺。
他剛剛把國外的會議開完,然後想著回來拿份文件,順便看一看還在睡懶覺的阮柚。
男人下車,走進別墅,沒有進書房,而是第一時間往主臥走。
臥室里黑漆漆的,窗簾沒拉嚴,幾縷晨光從窗簾縫隙透了進來。
被子微微隆起,像有人蜷成一團睡在裡面。
他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還挺乖。
他脫了外套,扯開領帶,走到床邊掀開被子。
被子下面空空蕩蕩。
只有一個枕頭,枕頭下面露出一角白色的紙。
裴寂淵的動作頓住了。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兩秒,臉上的表情慢慢收斂,最後變成一片空白。
他伸手把紙抽出來。
「離婚協議書」五個黑體大字,看得清清楚楚。
甲方:裴寂淵。乙方:阮柚。
落款處,阮柚的名字已經簽好了,字跡工工整整的,一筆一划都透著決絕。
裴寂淵拿著那份協議站在床邊,帘子透進來的晨光把他臉上的陰影切割得格外分明。
一分鐘。
兩分鐘。
房間裡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慢慢攥緊了那份協議,紙張在他手心裡皺成一團,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他摸出手機,撥了阮柚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裴寂淵盯著屏幕,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點自嘲,帶著點涼意。
然後他放下手機,把那份皺巴巴的離婚協議展平,折好,放進床頭櫃的抽屜里。
男人眼睛裡的光,暗得像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