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聞言,見陛下是問他,這才惶恐道:「回萬歲爺話,奴婢不敢妄言。只是從邸報、奏疏來看,崔景榮和熊廷弼二人並無間隙。」
朱常洛聞言有些沉默,其實他心中的兵部尚書最佳人選是孫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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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承宗眼下只是缺乏邊事歷練,但對明末戰略認知卻很準。
他本意是讓黃嘉善再勉力維持幾年局勢,一旦孫承宗京營整頓有成效,便讓他赴任遼東巡撫等職歷練,待時機成熟便回京擔任兵部尚書。
眼下,突然冒出個他沒怎麼聽過的崔景榮,不由讓他有些犯了難。
罷了,還是等吏部會推名單出來後,他再看看吧。
想到這,他又開口下旨道:「讓錦衣衛去查查這個人,看看他都和什麼人有往來。」
遇事不決,朱常洛準備儘可能全面地掌握信息,只有這樣才能不被下面人蒙蔽,做出錯誤選擇。
下午時分,御花園。
朱常洛近日被政務攪得心力憔悴,便命兩個便宜兒子陪著,巡遊御花園散散心。
「哥兒,可會下棋?」朱常洛看到涼亭內的圍棋盤,開口問道。
聞言,朱由校面露難色,噘著嘴小聲道:「回父皇,兒臣粗通棋藝,恐……。」
朱常洛笑著擺擺手,他和前身對於圍棋都算不得精通,找朱由校下棋純屬解悶。
「無妨,陪父皇落幾手。」說著,他已經來到了棋盤前。
朱由校見狀,只好小心地坐在棋盤面前。
半柱香後,棋盤上朱由校的黑子已經被殺的七零八落,躲在角落瑟瑟。
朱常洛笑笑,指著棋盤道:「哥兒啊,這治國便如下棋,要有大局觀,不論是邊事、還是民情都得體察,稍有不慎便會落得滿盤皆輸的下場啊!」
朱由校聞言看看棋局,又看看朱常洛,玩味著父皇的話,只覺得面前的父皇親切又有些陌生。
便在這時,一名太監匆匆捧著一道奏疏而來。
魏朝忙接過看了眼朱常洛,隨後將奏疏呈了上去。
朱常洛瞧了眼封皮,只見上面寫著《條陳西法築台,憑銃守遼事》,頓時來了興趣。
翻看一瞧果然是薊遼總督文球,他迫不及待翻閱起來。
一刻功夫後,朱常洛拿著奏疏,臉上泛起笑意。
「好,朕果然沒有看錯!」朱常洛笑道。
一旁的朱由校有些好奇,忍不住問道:「父皇,何事讓您如此開心?」
朱常洛指指身旁的石墩,示意他靠近點,指著奏疏講了起來。
「這是薊遼總督文球上的奏疏,說他麾下贊畫孫元化用西法築炮台作為新式城防,守城效果竟然比馬面台好很多,他便上疏請奏在轄區修築此台。」
朱由校好奇道:「這個孫元化用的什麼法子,竟然能讓總督讚賞?」
朱常洛點點頭,心道孫元化的本事大著呢,這才哪到哪。
隨後,他便給朱由校簡單講解了西式炮台,也就是西式棱堡的原理。
朱由校本就天資聰慧,又經常干木匠活,倒是一點就透,忍不住讚嘆起來。
「傳旨司禮監,就說薊遼總督文球試造新式炮台有功,擬一道赦書進行表彰,另賞銀六十兩、彩緞六表里,並將此事載入邸報。」朱常洛斟酌一番,又開口道:「薊遼總督名下贊畫孫元化協造炮台有功,賞銀三十兩,彩鍛二表里。准署兵部司務(署官是虛銜),讓其歸熊廷弼節制,仍為贊畫,督理炮台鑄造之事。」
朱常洛心情大好,也不下棋了,起身拉著朱由檢的手準備回宮。
朱由校卻還在困惑,「父皇,不過是造個炮台的事,也要這般重賞嗎?」
朱常洛點點頭,朱由校對政治好奇就好,就怕他是個不喜政事的昏主。
「築幾座炮台當然不值厚賞,可若是這炮台能幫朝廷守住邊關,擊退強敵呢?」他循循善誘,引導道。
朱由校聞言若有所思,「聽父皇這麼一說,這築台雖是小事,但干係還挺大。」
朱常洛聞言點點頭,摸摸他的腦袋,「有諺語云,千里之堤潰於蟻穴,父皇的一言一行都關乎江山社稷,不可不察啊。」
瞧著朱由校若有所思的模樣,朱常洛同情他的遭遇,決定給兒子一些安慰。
「哥兒、由檢,朕昔年為你們皇爺爺逼迫,心中煩躁做些錯事,又縱容西李作惡,以致你們兩早早沒了娘,這是父皇的過錯。父皇今日給你們倆賠罪。」說著他身子微微前傾了下。
這驚人的言行,可嚇壞了朱由校。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緊張道:「父皇,兒臣若是做了什麼錯事,您責罰便是,莫要這般嚇壞兒臣。」
一旁的朱由檢看看哥哥,心中不明所以,也跟著跪了下去。
朱常洛見狀,心中感慨萬千,拉起兩個兒子。
「哥兒慌什麼,父皇沒有責罰你們的意思。只是父皇這些日子總能夢到你們的母親,回想往昔所行,便感愧疚。朕已決定追封你二人生母為妃,希望他們在天之靈不要怨朕昔年之舉。」朱常洛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自己都有些唏噓了。
朱由校兄弟二人,聞言早已哭得稀里嘩啦。
「好了,哥兒莫要哭了。母親不在了,父皇還在不是,以後你們二人便搬到乾清宮來,讓父皇好好陪陪你二人。」朱常洛無可奈何,哄勸道。
朱由校畢竟十六了,還是懂禮法的,心中雖然感動父皇所言,但說什麼也不敢住進乾清宮。
十三日後,吏部將會推兵部尚書名單遞了上來。
朱常洛看著首推上的名字,心中不由鬆了口氣。
他不相信東林是憂心國事才推的王象乾,更多可能還是兵部堂官這個位置太燙屁股了,他們不想爭搶。
朱常洛又看了眼陪推的崔景榮,心中回想著黃嘉善奏疏上的話,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能名留青史者,定有過人之處,哪怕他已七十四了。
朱常洛當即准吏部會推所請,命王象乾出任兵部尚書。
批紅下發到內閣,劉一燝一反常態,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和方從哲爭辯。
反倒是和事老韓爌,今日反而在方從哲面前說起王象乾的眼疾來。
「好了,虞臣。陛下既然已經下旨讓王象乾出任兵部尚書,你就不要再說什麼眼疾之類的話了。」劉一燝上前勸道。
韓爌有些錯愕,他看看面色平淡的劉一燝,又瞧瞧方從哲沒有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