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惟賢將陛下讓他帶的話說了一遍,眉頭皺得越發深了。
李守錡瞬間面色慘白,顯然還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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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弟,你往日吃相有些太難看了,陛下自洪福齊天后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我勸你還是速速退回士卒,補上空餉。」張惟賢忍不住開口勸道。
李守錡卻咬緊牙關,心有不甘道:「士卒好退,可往日支取的餉銀都撥給這些士卒了,這,三日內我怎麼湊得出這麼多銀兩來。」
張惟賢聞言默然,李守錡是所有人里吃得最多的,光是萬曆四十五年至今就貪墨了不下十萬兩。
「老弟啊,聽為兄一句勸。莫要忘了嘉靖朝事。」張惟賢幽幽嘆道。
這下李守錡徹底坐不住了,他急得不停在密室里來回踱步,卻拿不出法子來。
「張國公,能否煩請您入宮替我求個情,寬限些時日,三日我實在湊不出多少銀兩啊!」李守錡無奈,拱手哀求道。
張惟賢卻是搖了搖頭,「陛下都已經奪了我絨理之權,你覺得能聽得進我的話?」
李守錡不想坐以待斃,他來迴轉了幾圈,看向其餘國公、侯伯。
「諸位,今天我就把話說開了,咱們在座沒有人屁股是乾淨的,今天是我,明天指不定就是誰了。咱們得聯名寫信向陛下言明情況,請陛下降旨開恩,往常不都是這麼做的嗎?」
眾人聞言都陷入了沉思,卻是沒幾人附和他的說辭。
主要還是朱常洛態度實在強硬,上來就把勛貴們絨理京營的權給奪了,一點情面不留。
李守錡見只有寥寥數人附和,長嘆口氣甩袖告辭了。
他在京師京營這麼多年,這個時候了,也是該發揮下作用了。
次日早朝,朱常洛強忍著打哈欠的衝動,耐著性子聽完了奏事奏事。
遼餉之事,他已經同意內閣撥付,朝中自然不會有人沒眼色提及此事。
而眼下朝會上嚷嚷最多的,還是說了一個多月的秋稅,在逋賦沒有開展之前,這些言論他都當放屁了。
「臣兵科給事中暴謙貞謹奏,臣聞兵部侍郎孫承宗奉旨絨理京營,然京營糧餉全靠秋稅勉力支撐,臣聞其近日裁汰士卒過千、連日傳喚考核將校,臣知其一心為公,但恐行事太過操切,不妨等秋稅徵收後,再做整頓。」
朱常洛聽著這個兵部科道官的話,不由皺起了眉頭。感情秋稅沒征上來就不能整頓京營了,這都是什麼邏輯。
他回顧了下此人履歷,乃是三黨科道官,心中便有了計較。
一句輕飄飄的,「朕知道了。」權當給面子作為回應,後者見狀也不敢再多說什麼退回了班列。
朝會結束,朱常洛起身往暖閣走去,命司禮監留下孫承宗。
他知道朝會上科道官的上疏只是開胃菜,按照明末黨爭的尿性,這會肯定有很多和京營相關的奏疏等著他。
果不其然,讓魏朝揀選一番,今日上疏言孫承宗操切的奏疏便有七本。
還有五個勛貴上疏,說什麼不讓他們絨理京營於祖制不符。
對於勛貴的上疏,朱常洛讓魏朝記下名字便扔進了廢紙簍。
反倒是把七本御史的奏疏挑出來,遞給了孫承宗。
「孫卿,這些奏疏你說該怎麼處置?」朱常洛面上掛著一絲笑容,看著孫承宗。
孫承宗心知陛下這是力挺自己,但他極有分寸,不敢有分毫僭越之心。
「回陛下,臣非閣臣,無票擬之權,此事還請陛下定奪。」
面對孫承宗的回話,朱常洛心中甚是寬慰。
他指著奏疏沖魏朝道:「把這些名字都記下來,交給錦衣衛去查查他們底細,尤其要注意和勛貴之間的走動。奏疏就不用批紅了,老規矩留中不發。」
孫承宗聞言心中一動,跪地叩首道:「臣謝陛下回護之心,京營之事請陛下放心。」
朱常洛點點頭,「徐卿不必如此緊張,朕雖有意抽調京營兵前往遼東,但京營不加整頓怎當大用,你放心整頓便是。」
孫承宗聞言俯首稱謝,然後抬頭開口道:「陛下,臣今日揀選京營能戰之卒,不過一萬出頭。京營空餉太甚,臣請效法戚少保,募兵充實京營。」
朱常洛聞言心中咯噔一下,得,都是來找自己要錢的。
但是,孫承宗這筆錢他不得不花。
當即開口問道:「孫卿直言花費便是,這筆錢朕從內帑撥付便是。」
「臣請募兵一萬兩千名,安家費、火器、營帳,臣估算一年需耗費20萬兩白銀。」孫承宗見朱常洛如此大方,帶著笑意開口道。
朱常洛聞言心中直吐血,前有首輔二人逼著自己出了八十萬遼餉,這會孫承宗又來問自己要銀子,感情都把自己當提款機了。
「好,此事朕准了,今日朕便讓內帑撥錢。」朱常洛咬咬牙點頭同意了,隨即他開口道:「但是,明年二月朕要親閱京營,朕要看到一支赳赳雄師。」
孫承宗大喜過望,只要陛下肯撥錢,何愁練不出雄兵。
剛被孫承宗要走二十萬兩銀子,朱常洛很肉疼,他要把這筆錢補回來。
「魏朝,去把魏忠賢給朕喚來。」朱常洛也無心吃早膳了,沖身邊魏朝喊道。
不多時,魏忠賢風塵僕僕地趕了過來。
「奴婢叩見陛下!」魏忠賢頂著個黑眼圈,看起來瘦了一圈。
「鄭養性家還沒抄完?」朱常洛心情不太好,語調拔高三分。
魏忠賢低垂著頭,「回萬歲爺話,奴婢這幾日在京郊宅院,追查出二十萬兩白銀,抄家贓款共計一百八十萬兩,奴婢這幾日正在連夜查抄鄭家在京師商鋪、宅院,奴婢本想全部抄查完畢,再來交差。」
一百八十萬兩贓款,符合朱常洛前世對鄭家身家的估算,他心知魏忠賢初次掌權沒敢貪墨,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你這幾日辦差不易,朕也是瞧在眼裡的。」朱常洛停了下,繼續問道:「那三個稅監審的怎麼樣了?」
魏忠賢聽到這話,忙伏地回道:「回陛下,這三人均已招供,只是部分贓款已經轉移,還向京中百官做了孝敬,奴婢正在命人全力收集名冊,定將此案辦得讓陛下滿意。」
朱常洛聽出他聲音和往常不同,便開口寬慰道:「這幾人身為先帝稅監,送入宮中十不足三不說,還激起民變,實在罪大惡極。」
魏忠賢聞言兩股戰戰,不敢說話。
朱常洛起身來到他身前,似笑非笑道:「然,此乃先帝差遣,非朕所派,你不用這麼緊張,你又沒貪墨銀兩,有什麼怕的,是也不是?」
魏忠賢不敢抬頭,他只覺站在身邊的不是陛下,倒像是食人惡鬼,在自家耳邊低語。
「奴、奴婢萬死不敢有貪墨之心,請萬歲爺明察。」魏忠賢哆嗦著身子開口道。
朱常洛笑笑,心道你現在不敢,將來可就不一定了。
他當即開口道:「不用朕明察,從今往後,東廠幹活,錦衣衛全程監著,反之也是。」
魏忠賢聽到這話,面色有些煞白。
朱常洛暗暗發笑,心道魏忠賢還是太年輕,又好言安慰道:「當然,你替朕用心辦差,朕自然不會虧待了你。朕賜你人參拿去泡茶喝,替朕抄完這幾個稅監,朕重重有賞。」
「奴婢叩謝陛下!」魏忠賢重重磕了幾個響頭,這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