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爺,馬堂、張燁、胡濱等人已被押入東廠大牢。」王安步履匆匆,剛入暖閣便跪地奏事道。
朱常洛聞言放下手中奏疏,問道:「可曾派人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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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搖搖頭,「萬歲爺沒吩咐,奴婢不敢亂來,便是為此事請旨來了。」
「此事交給魏忠賢去差辦,讓他給朕用心辦好了。」朱常洛放下奏疏,開口道。
「是,奴婢遵旨。」王安言畢,並不離去,而是開口道:「萬歲爺,您昨日讓奴婢就裁撤內侍擬個法子,奴婢回去後連夜翻前朝宮中制度,成華朝內侍不過三千餘人,而且二十四衙門都齊全,不影響宮內各項事宜差辦。」
朱常洛聞言點點頭,「嗯,那便照你說的,就以成化朝人員定額進行裁撤。另外,裁撤也要有個標準,你在宮中仿照內書堂考試的法子,組織宮中宦官進行大考,要把能用辦事之人留下,昏聵無用之輩裁了。」
王安聞言連連稱是。
朱常洛卻是又想到了什麼,開口道:「朕聽聞月前才新補了三千內侍?」
「回萬歲爺,大行皇帝前確有下旨補選。」王安恭敬回話。
朱常洛點點頭,「雖說宮中要裁撤內侍至三千人,但並不是說不從宮外補人了,這三千人可挑選精明能幹者入宮,以後不光外臣要考核,內廷也要一年一考,剔差補強。」
王安聞言心中一凜,暗道陛下當真雷厲風行,隨即恭敬領命。
朱常洛這才又拿起奏疏看起來,當他看到孫承宗上的《條陳京營積弊疏》,不由認真讀了起來。
「勛貴、又是這幫蛀蟲。」過了半晌,他將奏疏拍在桌上忍不住咒罵起來。
孫承宗在奏疏中言明,京營號稱有十二萬之眾,然而經過他的核查,只有四萬五千人。
這四萬五千人,還都是老弱之輩,根本沒法稱為戰兵。
其次就是冒領軍餉、勛貴子弟掛名領取俸祿。
再加上勛貴子弟及姻親占據了營官、參將等職務,又不進行訓練,軍隊根本沒有戰鬥力。
因此,他上疏請求陛下下旨嚴查上述問題,否則京營沒法整頓下去。
朱常洛看完上疏陷入了沉默,他知道明末的京營很爛,但沒想到爛到了這個地步。
他也很清楚,要想京營改革徹底,就得讓這幫勛貴徹底從京營滾蛋。
提到勛貴,他想到了眼下大明勛貴之首的英國公張惟賢。
此人是勛貴之首,掌管中軍都督府,要想徹底解決京營弊病,得從此人下手。
想到這,他當即命人召見英國公張惟賢和兵部侍郎孫承宗。
不多時,二人領旨而來。
朱常洛也不客氣,直接沖孫承宗道:「孫侍郎,你來給張國公講講京營情況。」
孫承宗聞言知道陛下是來幫襯自己了,當下毫不客氣地將京營實際人數、士卒情況、勛貴侵占士卒員額等弊病陳述了一番。
英國公張惟賢自被召見,就知道陛下來意,畢竟孫承宗上任兵部侍郎全權戎理京營也快一個月了。
「陛下,京營被侵占實非我朝才有之事,萬曆、嘉靖朝已有弊病。」英國公解釋道。
朱常洛卻不理會張惟賢的辯解,起身面色冷峻地看著張惟賢道:「萬曆朝什麼樣、嘉靖朝什麼樣,現在又是什麼樣?怎麼?一句前朝已有積弊就不做理會了?」
「這!」英國公張惟賢諾諾不敢言。
朱常洛長嘆口氣,緩和了語氣:「可知此事朕為何不召定國公、成國公,獨召你英國公?」
張惟賢聞言身子不禁有些哆嗦,陛下這意思還不明顯嗎?叫自己來商議此事是給自己個機會,沒叫來的都是要被收拾的。
他當下也不敢再妄言,悄聲道:「整頓京營之事,臣全憑陛下安排,不敢有絲毫妄言。」
朱常洛聞言點點頭,還算你英國公識相。
隨即,他將目光投向孫承宗,「孫侍郎,你戎理京營也有些日子了,說說你的看法。」
孫承宗聞言心下大喜,忙開口道:「回陛下,臣已核實京營定額。如今尚需陛下下旨命勛貴退回侵占兵士,清理空額;軍中將校任免需得兵部核定,不得由勛貴單方面選人;京營中的勛貴子弟不得領餉而不到任,要對其進行考核,裁汰不合格者。處理完這些之後,再行操練火器之法。」
「孫卿可是還有顧慮?」朱常洛聞言看著孫承宗問道。
孫承宗猶豫片刻,開口道:「臣還請陛下限制內臣提督之權,不得干預將校任免以及餉銀髮放。」
朱常洛聞言搖了搖,孫承宗心中暗自嘆息,他就知道這話陛下肯定不會聽。
誰知朱常洛卻開口道:「孫卿之法太過繁瑣了。以朕觀之,以後勛貴不得插手任何京營事務,軍中勛貴子弟一律裁汰,監軍全部撤回,只在京營出征時臨時委派即可。」
這話一出口,不光英國公面色慘白,就連孫承宗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朱常洛一句話,就掐斷了勛貴們的灰產,英國公自己多少也沾點,他正想開口勸阻。
卻見朱常洛目光盯著英國公道:「你待會回去告知襄城伯李守錡,讓他自覺點,將侵占兵士和冒領銀兩給朕乖乖退回來,三日內若不至,錦衣衛緹騎駕貼拿人,到時候休怪朕無情。」
「是!臣領旨。」英國公被這話嚇得一哆嗦,哪還敢多言。
朱常洛看了眼孫承宗,又沖魏朝喊道:「即刻傳朕旨意,命勛貴自今日起不再戎理京營一切事務。京營監軍即刻召回,不再另設,京營軍務由兵部侍郎全權統領。」
孫承宗聞言神情為之一振,忙跪地謝恩,「陛下聖明,臣定當全力掃除京營積弊,還陛下一支勁旅。」
朱常洛點點頭,「孫卿起來吧,朕知道京營積弊日久,非一日之功可為,你且放手為之,朕倒要看看,還有什麼人敢阻撓整頓京營之事。」
孫承宗心下感動,更不敢辜負陛下厚望,一刻也不停地前往京營忙活去了。
卻說,英國公得知陛下心意,一面哀嘆自己沒了絨理京營之權,心中卻又憂心陛下真的鐵面無情,真拿哪個不開眼的開刀,當即派名帖將一眾國公、侯伯請府中詳談此事。
「陛下向來寬厚,依我看,這不過是說給兵部聽的,張國公你多慮了。」襄城伯李守錡笑道。
張惟賢搖搖頭,嘆氣道:「今日非比尋常,李老弟你要有心理準備。」
「什麼?」方才還笑眯眯的李守錡猛地起身,面色緊張道:「張國公,您這話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