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賢聽萬歲爺語氣嚴肅,緊張道:「回萬歲爺話,鄭養性家已經被查抄大半,但是仍有部分家產隱匿太深,奴婢還在調查中,目前已抄得贓款一百六十萬兩白銀,珠寶十箱、黃金兩千兩。」
朱常洛聞言點點頭,放下心來:「剩餘贓款,預計還有多久可以追繳完畢?」
魏忠賢心下緊張,估摸一番:「回萬歲爺,剩餘贓款恐還需數十日。」
「行了,這一百六十萬兩先入內帑,剩下的你抓緊時間追繳。」朱常洛下旨道。
剛說完這話,就見王安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
「奴婢叩見陛下。」王安雖然已是司禮監太監,恭敬之色依舊絲毫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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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洛點點頭,命他起身,開口問道:「魏忠賢抄家有功,當如何賞賜?」
魏忠賢聞言心中一喜,老臉卻依舊緊繃著。
「回陛下,惜薪司太監魏忠賢辦差有功,可賞銀五十兩。若陛下有意重用,可升任領班。」王安看了眼魏忠賢,語氣冷淡道。
對於王安的回話,朱常洛早有預料,畢竟王安對魏忠賢印象很差。
他之所以明知故問,當然是告誡魏忠賢,讓他不要驕躁。
「魏忠賢畢竟替朕抄了一百六十萬兩白銀,賞賜未免太少了。他既然有才,自然該入司禮監為朕辦差。」朱常洛定了調。
王安聞言有些錯愕地看了眼魏忠賢,鄭養性的身家他雖不清楚,但是能抄出一百六十萬兩,至少說明魏忠賢不僅本人沒有貪墨,甚至還嚴防下屬貪墨,這確實很讓他意外。
「既然魏忠賢有才幹,那陛下可命其入司禮監擔任隨堂太監,協理東廠事務。」王安斟酌片刻,開口道。
朱常洛點點頭,看著魏忠賢道:「如此甚好,那便賞銀五百兩,協理東廠事務。」
魏忠賢聞言心中一驚,陛下竟然肯大方賞賜他五百兩不說,還無視王安的諫言,破格讓他從一個惜薪司小小的太監,一躍成為司禮監隨堂太監,這等恩典,便是替先帝徵收礦稅最得力之人也不曾有的。
「奴婢謝陛下隆恩,奴婢定當拼死為陛下用心辦差。」魏忠賢沒讀過書,激動之下言語有些不得體。
朱常洛笑著看看眾人道:「都瞧見了沒,只要用心替朕辦差,朕不會虧待你們。」
隨後他又看向王安,「你跟著朕這麼多年了,如今朕登極自然也不會虧待了你。即日起,便由你掌印司禮監。」
王安聞言心中毫無波瀾,但還是面露喜色道:「奴婢叩謝陛下隆恩,定當夙夜勤謹,恪盡職守。」
是的,朱常洛穿越來這麼多天了,終於徹底信任王安,將內廷大印交給了他。
朱常洛擺擺手,看了眼面帶艷羨之色的魏朝,開口道:「你們都是跟了朕多年的舊人,朕不會虧待你們的。從今日起,二十四衙門太監都漲薪一倍,若有功者,朕另有賞賜。」
王安看了眼萬歲爺,欲言又止卻沒有開口。
朱常洛看著他道:「大伴,你有話要說?」
王安垂頭道:「陛下寬厚,賞賜我等是奴婢們的福分,只是二十四衙門太監人數甚廣,陛下這般加恩,奴婢替陛下憂心內帑。」
朱常洛聞言笑了,心下不禁有些感動,王安是真的忠心啊。
但他可不是無緣無故給太監們漲薪,他是在為裁汰宮女太監做準備。
「無妨,只要你們如魏忠賢這般用心替朕辦差,這點銀子又算什麼。」朱常洛大方開口道。
聞言,王安感動得留下老淚,率先跪地磕頭高呼起『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來,在場眾人見狀也都恭敬地跪地跟著高呼起來。
朱常洛擺擺手屏退眾人,獨留王安於內閣。
「朕知二十四衙門太監人數萬人有餘,但你可知朕為何仍舊漲薪?」朱常洛看著王安問道。
王安搖搖頭,他實在不知萬歲爺用意。
「朕就是知道二十四監人太多了,才這般做的。」朱常洛看著窗欞,悠悠道。
「萬歲爺,這,這是何故啊?」王安忍不住開口問道。
朱常洛笑笑,「漲薪是為籠絡人心,但光籠絡人心可不夠,外廷尚有御史、都察院監督百官,內廷這麼多人,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冒領俸祿、尸位素餐呢。」
「萬歲爺是要裁汰內侍、宮人?」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王安也猜到了陛下的用意。
朱常洛點點頭,「朕有此意,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奴婢不比外官,陛下想裁汰便吩咐奴婢做就是了。」王安再次困惑了。
朱常洛搖搖頭,「朕並非顧慮此事,而是在等外面的奴婢回來。」
「陛下,您是說先帝派出去的稅監?」王安聞言挺直了身子。
朱常洛點點頭,「你切記,此事不可輕易外傳。」
「奴婢遵旨。」王安跪地鄭重磕頭道。
日子過得很快,眨眼間,京師便起了寒意,人們開始互贈寒衣。
當然,吏部的動作也很快,不過十日光景便會推出張問達為左都御史。
張問達兼理左都御史這麼久,拿到掌印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上疏請外派御史巡遼東。
原因也很簡單,朝廷這些日子因為熊廷弼催糧要人的奏疏,快鬧瘋了。
不斷有人上疏彈劾熊廷弼空耗糧餉,當然也有遠見的御史、科道官,知道遼東之事不能速斷,便想從監管上下功夫,便上疏請派御史巡遼。
對於這些奏疏,朱常洛就一個態度,凡是彈劾熊廷弼的全部批紅訓斥,甚至罷官,但是他也覺得,雖然用人要不疑,但是遼東一年耗銀兩百多萬兩,他實在壓力很大。
於是,今天當他看到戶部又上疏說太倉無銀供遼餉後,召開了他穿越而來後的第二次御前會議。
「陛下有旨,今日御前會議議遼錢糧之事。」
隨著王安話音落下,內閣閣臣、戶部、工部、兵部三部堂官及侍郎、左都御史分列兩側,跪地向朱常洛行叩拜禮,正式召開了會議。
請安禮畢,戶部尚書李汝華率先開口,「十月初一,遼東經略熊廷弼上疏奏請撥遼冬餉及糧草,然太倉秋稅撥付九邊、百官俸祿後已無錢可撥,臣請嚴旨各省、督催收遼餉。」
聽到這話,在場眾人不由都皺起眉頭,萬曆時期正稅都收不全,現在新加的遼餉只怕更難收上來了,戶部這是明知不可為,無奈為之,戶部這差事不好干啊。
朱常洛見眾人皆垂頭無語,不由皺起眉頭,「自古賦稅無外乎開源節流,今年秋稅已征仍不夠開支。眾卿各部難道就沒有節流之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