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畔的燈火將半條街染作了金黃。
秋風裹著桂花的甜膩,直叫少男少女心底搖曳。
趙丹青終於見識到了葉晴過分旺盛的精力,他被葉晴挽著胳膊,在人群里往來穿梭。
一會兒雙眼看著糖畫攤發亮,非要老闆給她畫個七夕鵲橋相會圖,畫上還得是她與趙丹青的模樣。
一會兒蹲在花燈小攤的旁邊挑挑揀揀,砍價不成就擼袖子,注意今日的穿著這才紅著臉將趙丹青拉走。
逛了足有小半個時辰,沿著河畔行了足有二三里,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趙丹青今日穿著從門房那「借來」的藍衣短褂,雖看著像個家丁,但那一身氣質加上過分英俊的容貌,實在是讓人很難將他當做家僕。
再加上葉晴打扮一看便知出身不凡,被她挽住的男子自然就是情郎了。
難免有些人指指點點,閒言碎語,落在趙丹青的耳朵里只當是犬吠,可葉晴聽了幾句卻是壓不住脾氣了。
眼見小宇宙爆發在即,趙丹青連忙拉著她指向前方。
「你看,那裡人很多,看起來似乎很熱鬧!」
不遠處空地上搭著個彩棚,棚上掛滿了紅紙燈籠,有人從燈籠下方取出被卷作一團的白紙,周遭都是看熱鬧的百姓。
一名夥計站在高凳上吆喝,說是連對三題便贈一盞荷花燈,若是連中五題,便得摘月樓陳釀桂花酒一壇!
摘月樓?
走近聽清夥計的吆喝,趙丹青這才注意到,彩棚之後是一座格外氣派的樓宇,飛檐雕棟,沉穩如山。
上面今日在檐角都掛上了各色燈籠,往來客商正不斷湧入,遠遠似有歌姬吟唱,琵琶輕彈之聲。
趙丹青不自覺想起了裴晚棠。
摘月樓是聽香閣在金陵的產業,其實算不上據點,不過是一個即將消亡的小門派,給門下弟子們留下的營生罷了。
不過好在摘月樓作為金陵城中與醉玉軒齊名的青樓,主打的不止是吃喝玩樂一條龍,而是提供更高級的情緒價值。
也就是所謂的樓中女子琴棋書畫,歌舞彈唱各有所長。
來客不論是陽春白雪,或是下里巴人,都能在這兒找到紅顏知己。
若是能得美人傾慕,亦或是豪擲千金,春風一度亦不無可能。
說到底還是青樓。
不過客戶群體定位是假模假樣的「權貴」人士,主打情緒價值,而不是肉體歡愉。
想來若是裴晚棠真的回了聽香閣,那說不定今夜就在這摘月樓中。
「哇,是猜燈謎!」
葉晴聽著夥計的吆喝聲,拉著趙丹青的手臂更用力了。
此刻台前已經圍了一圈人,有姑娘挽著情郎臂彎在伸頭打量,也有讀書人模樣的年輕男子捻著不多的鬍鬚凝神思索。
若有一人猜出,台下定有人拍手叫好,已有兩三人手裡提著那荷花燈了。
「你會猜燈謎?」
趙丹青上下打量了葉晴一眼,眼神里的懷疑毫不掩飾。
葉晴自然懂他的意思,自己本就不以才女著名,見他那懷疑的眼神也不惱,莞爾一笑:
「我不會呀,我看熱鬧,但是你會!」
葉晴一笑,看得趙丹青不免心頭一盪,想起前幾日她被自己拉進被子裡的模樣。
體內的真氣突然加速,只覺丹田之中一股無名邪火冒起,趙丹青隱隱感覺經脈里沉睡的真氣在被喚醒。
啥情況?
怎麼大庭廣眾會有這種想法?
他趕忙壓下自己心頭的慾念,擺手道:
「我哪裡懂什麼燈謎......」
他話未說完,只見台上小廝剛剛摘下一盞燈,朗聲念道:
「有面沒有口,有腳沒有手,雖有四隻腳,自己不會走。打一物。」
他剛剛念完,身旁的葉晴卻眼睛一亮大聲喊道:
「桌子!」
只可惜在她喊出聲的時候,前排一人已先她說出。
小廝遞過來一個抱歉的笑意,給那公子遞了張紅紙,意味著答對一題。
葉晴撇撇嘴:
「明明是差不多的。」
臉上藏不住的失落。
趙丹青看了看她的模樣,臉上露出笑意,沒有說話。
第二盞燈又被摘了下來。
「諸位可聽好了!謎面是:千條線,萬條線,落到水裡皆不見。打一物。」
話音剛落,底下七嘴八舌議論了起來。
「是絲線嗎?」
「莫不是蜘蛛?」
「不對不對,我覺得不一定是表面上的絲這麼簡單。」
台上夥計故作高深,搖了搖頭,說幾人猜的都不對。
趙丹青輕輕湊到葉晴的耳邊:
「是雨。」
葉晴聞言,皺著的眉毛瞬間舒展,連連舉起手在人群之後大喊道:
「雨,是雨!」
那夥計眼前一亮,高聲道:
「這位小姐答對了!正是雨!」
周圍頓時響起了幾聲讚嘆。
葉晴趁機拉著趙丹青往前擠了些位置,從台上夥計手裡接過一張紅紙條。
葉晴驚喜地抬頭看著他,眼裡藏不住的崇拜:
「你是怎麼一下就猜到了?太厲害了吧!」
「碰巧而已。」
趙丹青聳了聳肩,心想這也太簡單了,前世讀小學常玩,沒想到還能在這發揮作用。
那台上夥計又一連摘了兩盞燈出題,趙丹青也不藏著掖著了,又連中兩題。
夥計笑著遞來一盞精緻的荷花燈,葉晴雙手接過,如獲至寶。
仰頭看著趙丹青,一雙鳳眼除了漫天的燈火還有這個男子的身影,哪裡還裝得下別人。
沒忍住,趁他不注意,葉晴踮起腳尖飛快地在趙丹青臉上啄了一下。
趙丹青有些詫異地摸了摸剛剛被親過的地方,他沒想到葉晴竟然如此大膽,大庭廣眾之下就敢示愛。
不愧是女將本色。
這一刻,趙丹青也分不清到底是七夕的燈美,還是眼前的佳人更美了。
這一幕也同樣落在了不遠處的趙玥和蕭玉衡二人眼中。
「玥姐姐,你怎麼了?」
方才若不是蕭玉衡提醒,此刻趙玥身上的真氣只怕已經凝結成型了。
「你是認識那個男子嗎?」
蕭玉衡用力咽下嘴裡的山楂,好奇打量著那一對男女。
女子身形修長,比尋常女子高出一截,再加上步伐穩健,雖然今日穿著清雅,但還是看得出她修為不低。
而那男子實在是反差,明明一身家丁的衣服,卻堂而皇之挽著手臂那樣的富家小姐。
再看長相氣度哪裡是個下人,莫不是自己太久不出宮,不知道現在就流行這種打扮?
「同僚罷了,走吧玉衡。」
「哦~」
蕭玉衡拖了個長音,又看看那兩人,再把目光轉回趙玥的臉上。
「長得又俊,又是同僚,還讓趙姐姐這般咬牙切齒,那個人莫不是......」
「趙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