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嶺南王府別院。
大景建國一百五十年,嶺南王的爵位卻早已世襲了四百餘年。
作為前頌便已是嶺南地區的唯一王侯,再加上南海商會數百年來積攢下來的銀兩。
嶺南王用富可敵國來形容絲毫不過分。
不過為表忠心,嶺南王世代的規矩便是每年上交超過四成的賦稅,遠超過尋常公侯封地二成的比例。
這也讓嶺南王深得皇室信任,在金陵城中賜下最大的宅邸。
王府前後九進,正門正對青龍大街,而後門卻藏在三條街巷之外的陰側胡同里。
此時,一輛馬車匆匆駛來,急停在王府的後門之外。
車上跳下一個身影,在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上敲下三長一短的暗號。
若是趙丹青在場,定會認出,這輛馬車便是他今日一路追蹤到城西的那輛,而車上跳下的,自然便是去了東瀛人據點的那個藍袍人。
大門吱呀一聲打開,守門的小廝剛看見來人臉上焦急的神色,便即刻讓開了身位。
藍袍人快步而入,剛邁入後門,只見亭台樓閣,假山流水,順著小路一路小跑,終於在後廂的一處暗室內見到了那道身影。
他撲通一下跪倒在堂間,深深伏低身子:
「世子。屬下無能,請恕罪!」
一副泛著枯黃的畫卷緩緩放下,露出顧成蹊的臉,此刻上面寫滿了陰鷙。
「凌九,罪從何來?」
「屬下不查,今日與黃天道接頭後,被鎮邪司派人一路跟蹤,竟到城西倉庫才被小田純一郎先生發現我被跟蹤。」
被稱為凌九的藍袍人此刻頭也不敢抬,陳述著今日所見所聞。
顧成蹊聽罷沉默片刻。
「人殺了?處理乾淨了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此話一出,凌九支吾半天,還是決定如實稟告:
「屬下有罪,讓那名鎮邪司的賊人逃跑脫身了,還......還折損了三名東瀛通脈境武士,連小田先生都......」
「都什麼?」
顧成蹊的眉頭一皺,似乎跑了個鎮邪司的探子都不如這個東瀛人的死活重要。
「小田先生情急之下使用霹靂彈逃生,不幸瞎了只左眼,其他無礙,正在養傷。」
凌九抱著必死之心說完,此刻已在等待迎接顧成蹊的怒火。
奇怪的是,他竟長舒一口氣。
「東瀛來的那些倭人,個個都稱是高手,實際最強的也不過是柳生先生,唯一的練魄境,其餘人最多就是學了忍術的通脈境罷了。鎮邪司里的高手不少,點子扎手才是正常的,只要純一郎活著就沒事。」
顧成蹊沒說的是,這些來的人都是所謂的東瀛天皇手下豢養的忍者,在他們那裡或許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放在中原就不夠看了。
其實他從一開始就打算拿這些人當耗材使用,用王府的人太容易暴露,而用東瀛人則要簡單得多。
唯一特殊的是小田純一郎,他不僅是東瀛的貴族,更重要的是,他是東瀛目前第一高手井上悟的關門弟子。
井上悟這次派他來,純粹是為了積累經驗。
只有一個要求,保證他這個弟子活著,其他隨意差遣。
畢竟,若是顧成蹊大事成了,東瀛人將在他們暌違許久的中原獲得一州之地。
看似不過兩郡十幾個縣的土地,可對於久居海島,資源匱乏的東瀛來說,卻宛如至寶。
這裡將是他們蠶食中原的橋頭堡。
顧成蹊就是看中了他們的目的,才換取了東瀛人的傾力同盟。
此事若是被人知曉,莫說是殺頭,怕是夷三族,誅九族都不為過。
嶺南毒瘴蛇蟲多,連年洪災妖風,自然資源極差。
若是能拿下中原,嶺南顧氏便不需要再守著這片鳥不拉屎的地方做什麼勞什子山大王了。
到時候,就算是背上叛國的罵名又怎樣?
大不了再從東瀛人手裡把地搶回來!
顧成蹊此刻沉浸在自己宏圖大業的美夢中,手指輕輕摩挲著身旁的畫卷。
「世子,倉庫的位置已經暴露了,屬下擅自讓商會中人安排轉移。黑火藥運走了七成,人都撤完了。剩下的......估計是帶不走了。」
「那就不用轉移了。」
顧成蹊擺擺手,
「燒了。」
「可,可倉庫中的火藥還剩三成,而周圍都是木材倉庫,若是放火,只怕整個西城都要.......」
凌九話未說完,對上了顧成蹊斜睨的眼神。
「這金陵城若是沒點亂子,我哪裡尋得到出手的機會。」
凌九躊躇片刻,再次伏低身子回道:
「是,世子。」
「今日鎮邪司逃走的是何人,可查明了?」
「事情一出,屬下便給黃天道和鎮邪司里的自己人都去了信,已然查到是何人。」
說著凌九在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了過去。
就在顧成蹊接過紙條的時候,凌九眼睛的餘光掃過案几上鋪開的那張泛黃的畫卷,瞬間瞳孔微縮。
「世......世子。」
他聲音顫抖,手指緩緩抬起指向畫卷,
「今日後來救走此人的,就是這畫上的女子!」
顧成蹊心神一頓,緩緩展開紙條,上面赫然寫著三個字:
趙丹青
「又是他?!」
顧成蹊手掌顫抖,一道真氣將紙條化作齏粉。
他目光死死盯著畫卷上的女子,畫上之人不是趙玥又是誰?
只不過看起來仿佛還是少女時期。
眉眼還沒長開,臉上有些稚氣未褪。
昨日在鎮邪司,趙玥緊緊摟著趙丹青向自己介紹意中人的畫面仿佛曆歷在目。
鎮威鏢局是他查的。
醉玉軒也是他查的。
城西的據點也因他而被發現。
趙玥也鍾情於他。
此人必須死。
他仿佛生來就是自己的克星。
顧成蹊哪裡還有翩翩世家公子的模樣,此刻面色漲成了豬肝色,面貌猙獰。
等自己帶領顧家馬踏中原,他要將趙丹青千刀萬剮,他要讓趙玥明白,誰才是這天下最配得上她的男人。
「凌九。」
「屬下在。」
「給黃天道去信,將精銳都派到金陵來。即刻動身,不能再拖了。」
「是!」
「至於那倉庫麼.....哼哼,七夕節,讓我們給他們放個煙花助助興!」
顧成蹊雙眼微眯,手指輕輕扣在桌子的畫卷。
「就在七夕夜,點火,炸他半座金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