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丹青橫刀入鞘,渾身真氣如潮水般重新湧入身體。
無人在意的地方,一絲血煞之氣混雜著真氣一道鑽入他的體內。
秋風撫岸,蘆葦低垂。
金陵漕運碼頭針落可聞,只餘下一陣登船的腳步聲噠噠響個不停。
風伏羲目眥欲裂,看著喬至已分為兩半的身體,喉嚨間發出嗬嗬的聲音。
行走江湖二十年,刀口舔血也好,紅塵求生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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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無數英才俊傑轉頭空。
二十多歲踏入煉魄境的天才他也曾見過,可初入煉魄,真氣卻能如此渾厚而連綿不絕之人,除了眼前的年輕男子,不作第二人想。
喬至燃燒壽元全力一擊,他竟能信手破解,還將他一刀劈為兩半。
此刻他的心中只餘下深深的無力感。
裴晚棠心中也不免驚濤駭浪。
這一刀,縱使換她來接,也是十死無生。
他的內功到底是哪裡學來的?
從未見過如此霸道渾厚的真氣。
晨風微涼吹過碼頭,江離噗通一聲跪坐在地。
剛才的場面對他來說過于震撼,並且觀趙丹青的氣息悠長,只怕這裡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夠他一個人殺的。
更何況,他此刻身旁的女子也是煉魄境。
「我......我降了。」
江離終於表態,手中長劍掉落在地。
緊接著一陣叮叮噹噹的響聲,所有船上的人都將武器扔在了甲板上。
「趙大人!」
伴著一聲呼喊,老馮從另一艘船上幾個躍身來到趙丹青身邊。
「大人,船上人員盡數投降,共有鏢師雜工等七十一人,兄弟們正將他們聚集到一處,船也正在靠岸。」
趙丹青聞言點點頭。
鎮邪司整個小隊,算上他和裴晚棠只有十一人,能這麼輕易地控制住七十多人,只因這些人都已被他嚇破了膽。
但畢竟人手不足,若有意外發生,憑這點人手是不夠穩妥的。
想到此處,他眉頭一皺問道:
「訊號發出快要兩刻鐘了,按理說司內的先頭部隊應該已經到了,為何毫無動靜?」
老馮抬眼望了望依舊空無一人的官道方向,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京中應無大案發生,莫非人手不夠?」
鎮邪司煙火傳訊是十分重要,且非常珍貴的傳訊方式。
依照規章,收到傳訊,除非正在執行任務,否則所有小隊都應該在第一時間趕赴現場協助。
此處雖在金陵城外近郊,但算算距離,若是就在城西附近的小隊,兩刻鐘足夠他們趕到碼頭了。
「將他們二人手腳捆住,其餘人聚集在各船船尾甲板,封閉貨倉,任何人不得靠近!」
趙丹青下達指令,說著對裴晚棠招了招手。
老馮領命走到江離身邊將他捆住,裴晚棠有些猶疑地看了趙丹青一眼,還是靠了過來。
「你去每艘船都確認一遍,有沒有可疑之人混在人群中隱藏身份。」
「這種事情老馮也能幹,為什麼讓我去?」
裴晚棠有些疑惑。
「老馮畢竟只是通脈境,你卻是煉魄境。若是有修為高於他的人隱藏氣息不露身份,憑他們是發現不了的。」
趙丹青湊到她耳邊,輕聲說著,
「你修行的功法特別,可以隱藏氣息,壓低表現出來的真實境界,人群里若真有他們藏的後手,看到你一個女子過去,可能會抓住機會出手挾持。」
可能為了防止別人聽見,趙丹青說著越湊越近,說話的溫熱氣息撫過裴晚棠的耳廓,讓她不禁想起了一些羞人的記憶。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去。」
裴晚棠面色微紅,下意識答應了下來,逃也似的跑開。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趙丹青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走到已經被五花大綁的風伏羲身旁,用腳踢了踢他的腿:
「風伏羲,風大俠是吧?鎮邪司的地牢可不是舒服的地方。」
風伏羲抬眼看著他,不明白他沒頭沒腦在說什麼,
「不想吃苦頭就乖乖配合我。」
「你想怎麼樣?」
「有事問你。」
......
官道的盡頭傳來一陣齊整的馬蹄聲,不多時,一隊人影從地平線上出現。
葉晴昨夜輪值,沒遇上幾個有意思的案子,好不容易熬到朝陽初升,正是困頓乏力的時候。
眼看著今日又是無趣的一天,卻突然接到急報,稱有人在城西碼頭方向使用了鎮邪司的傳訊煙火。
這個煙火每個鎮邪司暗探都隨身攜帶,平日裡幾乎從不使用,每逢出現便意味著有大案子。
葉晴聽聞此事,也顧不上交接,帶著人馬就直奔碼頭而來。
「葉百戶,今夜在值司中暗探四十二人盡數前來了,也已協報金陵府衙,再大的案子我們都能處理,您身為今日首值,若不坐鎮司中......」
一名旗主策馬靠近葉晴,小聲提醒。
「不必在意,既見傳訊急令,定有大事發生,我身為鎮邪司百戶,自然應該前來壓陣。」
後半句話被她吞了下去,在屋子裡坐了一夜實在是沒勁。
葉晴出身將門世家,自幼性子跳脫,不愛女紅讀書,偏愛舞槍弄棒,是個閒不住的性子。
兩年前被葉老將軍從邊軍調回京城,想讓她在家中收收性子,他日也好找個京城有頭有臉的婆家。
可葉家小女的惡名早已聲名遠揚,哪還有高門大戶人家願意招來這麼個兒媳婦,縱是看在葉老將軍一品軍侯的份上都無人說媒。
自那以後,她便更加肆無忌憚,整日混在城外軍營中,到處找人切磋,將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揍的哭爹喊娘。
老將軍實在沒辦法,才把她送入鎮邪司。
那名旗主偷眼看著葉晴的側臉。
若論五官,葉晴在女子中也絕對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美人,柳眉鳳眼,明眸皓齒。
此刻銀冠束髮,鵝蛋臉上泛出兩朵紅暈,更顯得格外英氣。
「百戶大人,快看那!」
一名暗探指著碼頭的方向,眾人目光看去,只見十餘艘掛著「鎮威鏢局」的鏢船在碼頭一字排開。
最後一艘船不知經歷了什麼只餘下了船體的下半部分。
她定眼看去,只見在最後那艘船上出現了一張讓人日思夜想卻又無比討厭的臉。
趙丹青低頭似乎在與誰說著話。
葉晴剛想喊他,卻見從他身後的船體上爬出一個黑影。
寒光乍現。
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