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晚棠還未回過神來,趙丹青已從水上疾疾掠去。
與先前江離的鷂子三翻不同,前者雖能凌空躍起,無需承載便能躍出相當距離,但每使用一次都需要重新行氣。
趙丹青所用踏娑步則在水面留下一連串的漣漪,連綿不斷,氣息悠長。
行至水面中央,趙丹青腰間橫刀出鞘,寒光凜冽,在江上畫出一圈看不見的波紋。
船上幾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目光本還循著船頭兩艘鎮邪司的快船,驟然只覺背上汗毛豎起,根根直立。
鏘——
烏篷船外乍起龍吟,眾人皆有種被山間猛虎在背後注視的森然恐怖。
「快撤!」
江離下意識大喝一聲,自甲板上躍起,喬至和風伏羲也都倉促船首方向疾速閃身。
下一秒,三人的目光同時匯聚在那道飛速接近的身影。
橫刀之上真氣四溢,幾要化作實體。
鋒利的刀刃激射出圓月般的龐大刀氣劈向鏢船。
墨色暗影宛如凶獸饕餮轉瞬間吞沒了一切。
一切的發生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縱使裴晚棠早有心理準備,也被趙丹青這一刀之威驚得愣在當場。
鏢船上的眾人齊齊無聲。
親眼所見,但仍然不敢相信。
「這......這還是煉魄境嗎?」
喬至驚訝中透出深深的無力感。
此刻,落在船隊最後的一艘鏢船,不這裡只能稱作半艘了。
自船艙以上已然全部粉碎。
船首、甲板、客艙......
一艘足有七八丈長的鏢船生生被一刀切去了一層。
水面上緩緩浮起無數殘缺不全的船體殘骸,幾個來不及逃離的鏢師浮出水面死死抓住漂浮的木板。
趙丹青徐徐落腳,站在被切去了上半層的船體之上。
貨倉中整整齊齊碼著上百包麻袋。
「讓船停下,否則下一刀就不是劈船了。」
趙丹青望向江離,冷聲喝道。
「他雖是煉魄境,但我觀他真氣凝而不實,應是突破不久,這一刀之後,定已是力氣不濟,在此狐假虎威了!」
風伏羲湊近江離,小聲分析。
「公子,你我三人均是通脈巔峰,此刻不如一起出手,速戰速決,不給他恢復的時間,定能一擊而勝。」
喬至也表示認同,兩人同時看向江離。
來不及細想,機會稍縱即逝。
江離手中長劍化作一道青光直撲而來,風喬二人也瞬間身形暴漲,齊齊襲來。
嗖!嗖!嗖!
三枚銀針破空而來,正堵在三人攻來的方向!
江離身形一頓,長劍翻轉;
風伏羲腰間鐵扇展開。
叮——叮——兩聲擋住了銀針。
喬至的功夫不在快,當他感知到銀針,已然襲至面門。
只聽咚的一聲,喬至強行躲過銀針,人重重摔倒在船上。
「謝謝,不過用不著你出手。」
趙丹青頭也沒回,仿佛對著空氣說話。
裴晚棠不知何時已然出現在他身後一丈的船邊。
「用了那一刀,你還有真氣?」
「試試不就知道了?」
趙丹青話音剛落,提刀便上。
三人方才的攻勢被化解,也立刻重振旗鼓。
一劍一扇一槍。
幾乎在同一時間匯聚於一處。
趙丹青想都沒想,抬刀便架。
鐺——
碰撞聲震耳欲聾。
巨大的氣浪自四人間擴散開來。
江離被震得連連後退,喬至長槍在手中劇烈震動,幾要脫手。
只餘下風伏羲的鐵扇停留在趙丹青的刀架上。
「噗——」
風伏羲吐出一口血沫。
反觀趙丹青,仿佛方才接下三人合力不過是隨便抬手,竟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連氣息都不曾亂過。
「不可能!?」
江離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先是揮出如此氣勢長虹的一刀,居然還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住三名通脈巔峰高手的合力一擊?
你管這叫初入煉魄?
其實不僅是他們,連趙丹青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的真氣已凝練到如此地步。
他所修行的內功乃是《太平養氣訣》。
與尋常黃天道弟子所學的《太平心法》不同,這是只有嫡傳弟子才能習得的上佳內功。
若能習到深處據說可直達凝神境,是不可多得的機緣。
「你究竟是誰?」
風伏羲擦了擦嘴角的血痕,目光死死盯著趙丹青。
「鎮邪司旗主,趙丹青。」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飛魚麒麟令在三人面前都晃了晃。
「所以,現在可以下令停船了嗎?」
風喬二人對視一眼,似乎只在一瞬間,他們做了決定。
「公子!事已至此,絕不能半途而廢。我兄弟二人擋住他一陣,你率剩下船隊突圍。」
「是啊,公子!鎮邪司查的是案子,不會隨意殺人。只要貨送到,那位大人定能將我們救出!」
事到如今,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了。
江離也深知其中的關節要害。
他重重點頭,向前面的船方向掠空而去。
「誒?當我不存在嗎?」
裴晚棠見風喬二人打算留下阻擋趙丹青,那主犯江離卻打算逃跑,運起輕功就追了上去。
江離剛剛落在前面一艘船的甲板,正打算回頭,一個身影悄然出現在他身後,
「別動,我雖不如那個登徒子能打,但對付你一個小小的通脈境還是手到擒來。」
銀針觸碰到脖子上的肌膚,冰寒刺骨。
這個女子竟然也是煉魄境!
再觀趙丹青與風喬二人。
「哼,趙旗主,我知道憑我兄弟二人要打贏你今日絕無可能。但你若想要過去,只怕也沒這麼容易。」
喬至長槍點地,渾身真氣盡數燃燒,隱隱有真氣離體之象。
風伏羲手中鐵扇輕搖,手腕輕抖,激射出無數暗器。
趙丹青掄圓刀鋒,真氣化作一道護體罡風,直接將飛來的暗器擋落在地。
「我覺得你們對我有個很大的誤解。」
趙丹青提著刀一步一步走進兩人。
「啊!受死吧!」
喬至蓄氣結束,長槍化作一條金龍猛然撲向趙丹青。
他不躲不擋,反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出一記最平凡的斬擊。
金龍盡碎,一道從頭蔓延到腳的血線出現在喬至身上。
「你們好像覺得我不會殺人,我覺得這是誤會。」
下一秒,那道血線迸發出無數血液,一個活生生的通脈境巔峰高手,只在一擊之下,變作了兩半無聲無息的殘軀。
「現在投降,饒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