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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新賽季!

2026-09-03 22:35:57 作者: 蓼藍的白蘞
  在皇風訓練的時間過得很快,像B市夏末的風,吹過去就沒了影,只留下悶熱的尾氣和遠處聒噪的蟬鳴。

  寧源每天的生活變得極其規律。早上七點起床,晨跑,沖澡,八點半進訓練室。上午是個人訓練,下午是團隊配合,晚上是自由加練。他像一塊海綿,把自己泡在榮耀里,拼命吸收著一切能吸收的東西。窗外的梧桐樹葉被曬得卷了邊,知了從早叫到晚,叫聲穿過玻璃窗,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水。

  皇風的訓練方式和嘉世不一樣。嘉世更注重戰術配合和個人能力的發揮,而皇風畢竟是老牌戰隊,訓練手段十分豐富。寧源花了幾天時間適應,然後就一頭扎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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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沈萬河練過幾次一對一的遠程對射,彈藥專家對驅魔師。沈萬河的子彈很準,每一槍都卡在寧源最難受的位置,像八月正午的陽光,無處可躲。剛開始,寧源的符籙打不穿他的火力網,他的戰鐮夠不到他的衣角。輸了幾局之後,寧源開始學會用符籙封走位,用戰鐮借力突進,用靜默符打斷他的射擊節奏。沈萬河輸了一局,推了推眼鏡,在本子上記了幾行字,說「你的進步速度超出了我的預期」。寧源不知道這是誇獎還是陳述,但他點了點頭。

  後來,寧源還找機會與沈萬河單挑彈藥專家。不得不說,寧源的彈藥專家果然是職業水準。這一點,可是喻文州認同過的。第一回合就把沈萬河收拾了。

  不過呢,這兩個人都是彈藥專家中的怪胎,而這兩個怪胎的打法風格都挺相似。於是在切磋中,竟是讓沈萬河也有所頓悟。

  他也和徐匯柳打過拳法家對驅魔師。徐匯柳的拳法家打得很兇,拳頭像雨點一樣砸過來,不給寧源任何喘息的機會,汗水滴在鍵盤上,也顧不上擦。此去經年被壓得抬不起頭,浮生若夢根本揮不出去。剛開始,寧源輸了,輸得很慘。但徐匯柳站起來的時候,把一瓶冰水放在他桌上,沒有說一個字。寧源看著那瓶水,愣了幾秒,瓶壁上凝著水珠,涼絲絲的。

  他和任俊馳練過配合。守護天使的治療術總是在他最需要的時候落下來,不多不少,不快不慢。任俊馳不說話,但他的治療術替他說話了。寧源問他怎麼做到的,任俊馳笑了笑,說「看你的走位就知道了。你要衝的時候,肩膀會往下壓。你要退的時候,膝蓋會微微彎曲。我看你的動作,就知道你要幹什麼。」寧源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有這些習慣。


  他和何偉堂打過召喚師對驅魔師。何偉堂的召喚獸鋪天蓋地,哥布林、火精靈、冰精靈、雷精靈、暗精靈,此去經年被圍在中間,在迷霧中,根本分不清哪個是本體,哪個是召喚獸。寧源輸了,輸得心服口服。何偉堂摘下耳機的時候,耳朵很紅,低著頭說「你打得很好了」。寧源說謝謝。何偉堂的臉更紅了。

  他和南柳青打過很多次。南柳青的戰鬥賊打法讓他吃了不少苦頭,但每次打完,南柳青都會沖他笑笑,說「下次再來」。那笑容還是很好看,很溫暖。

  他也和蘇未晞練過。兩個人從嘉世就認識,到了皇風還是隊友。蘇未晞的劍比在嘉世的時候更快了,更准了,也更加團隊了。寧源問她練了多久,她說「你不在的時候」。寧源沒有說話。

  但他花最多時間的,還是和田森的單挑。

  每天訓練結束後,其他人都走了,訓練室里只剩下寧源和田森。空調開得很低,但兩個人的額頭上還是滲著汗。兩個人坐在電腦前,插卡,登錄,此去經年對掃地焚香。一局,兩局,三局。寧源輸了一局又一局,掃地焚香的血量從29%到31%到28%到26%到24%。他輸得越來越慘,但每一次倒下之後,他都更快地站起來。他在學,學田森的節奏,學田森的走位,學田森用戰鐮的方式。學驅魔師近戰中真正的精髓。他開始明白,所謂的聯盟首席驅魔師,包含的不止是能力和戰績。還有對驅魔師這個職業的理解,還有數不清的戰鬥經驗,還有在無數次倒下和站起來之間磨出來的東西。

  除了訓練,寧源還在做一件事——改進此去經年的裝備。

  皇風俱樂部效益不好,皇朝遺風的公會倉庫里的稀有材料少得可憐。寧源翻了一遍,只找到了幾塊勉強能用的晶核。他搖了搖頭,沒有拿。他用的材料是自己的存貨。從Z縣開始攢的,從搶BOSS的時候攢的,從賈玉桐那裡蹭的,從紅包活動里開出來的。他把這些材料一點一點地用在此去經年身上,調整刃口的弧度,優化鐮刃的重量分布,強化符籙的附著效果。每一處改動都很小,但累積起來,浮生若夢的手感在慢慢變好。田森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他不懂什麼裝備編輯,但是他懂驅魔師。沒有說話,但站了很久。

  幾天後,榮耀職業聯賽第十一賽季開始了。

  按照慣例,每個俱樂部都要在賽前遞交並公布首發名單。少部分俱樂部會召開記者招待會,皇風不是這個例外。


  晚上,皇風粉絲看到皇風的首發名單時,整個評論區都炸了。

  挑戰賽里上來的新科狀元,寧源,竟然加入了皇風戰隊。

  瞬時間,皇風粉絲分成了三派。

  一派認為寧源能夠加入皇風戰隊,是皇風戰隊的福氣。「誰家新科狀元能看上一個連季後賽都進不了的戰隊?人家願意來,那是咱們高攀了。」「寧源在嘉世的表現有目共睹,指揮能力、操作水平、心理素質都是一流的。他能來皇風,是皇風的運氣。」「田森有了幫手,皇風今年有希望進季後賽了!」

  另一派則認為寧源瞧不起皇風戰隊。「他剛進挑戰賽的時候就嚷嚷著要挑戰田森,那是不把皇風放在眼裡。」「新人來了就想當核心?皇風是田森的皇風,不是他的皇風。」「他憑什麼一來就打首發?我們皇風青訓的人等了多久?他一個外人憑什麼?」這些粉絲憑著皇風戰隊的驕傲,非常不滿意寧源加入皇風。

  中立的一派在兩派中間勸架。「大家都是皇風的粉絲,別吵了。」「寧源來了是好事,我們看看再說。」「先別急著下結論,等比賽打了再說。」結果中立派被兩派同時攻擊。「牆頭草!」「沒立場!」「你們就是和稀泥!」中立派的人不敢說話了。

  而寧源自己的粉絲知道寧源出現在皇風戰隊首發名單時,都非常開心。寧源沒有沉寂下去,他沒有退役,沒有消失,他還在打榮耀。他們也看到了評論區裡的評論,看到了那些罵寧源的話。要知道,寧源的粉絲群體中女粉占比高達六成,占比上基本與周澤楷處於伯仲之間。

  於是,紛爭開始了。

  寧源的女粉們開始攻擊那些瞧不起寧源的皇風粉絲。「寧源能加入你們皇風戰隊,那就是施捨!是我們家寧源心地善良!」「你們皇風有什麼?連季後賽都進不了,我們家寧源去了是給你們面子!」「你們那個田森打了這麼多年,有什麼成績?我們家寧源一來就拿了挑戰賽冠軍,你們有什麼資格說他?」

  皇風的粉絲也不甘示弱。「挑戰賽冠軍算什麼?職業聯賽和挑戰賽是兩回事!」「他來皇風就是蹭田森的熱度!」「一個新人,剛打了幾場比賽就敢挑戰田森,不自量力!」

  網上節奏愈演愈烈。

  其實,一個選手轉會到一個新的俱樂部,俱樂部粉絲與選手粉絲有衝突都是正常現象。但是寧源的情況屬實也是例外。畢竟,以寧源在隊內的戰略地位和粉絲數量,在任何一家戰隊裡都基本上是戰隊的核心選手。聯盟成立以來雖然有核心選手轉會的案例,比如張佳樂。但是張佳樂的情況和寧源還不一樣。張佳樂是退役後再次復出,而寧源屬於直接跳槽。無論力度還是形勢上,寧源都比張佳樂激烈許多。

  更何況,寧源玩的什麼?此去經年,是驅魔師!而皇風戰隊的核心招牌就是驅魔師。新人趕走舊人的劇情並不少見。這不,葉修不就是這樣被嘉世放棄的嗎?而且這件事皇風戰隊也有前科——郭明宇與呂良的故事,老皇風的粉絲都記得。當年郭明宇離開皇風的時候,多少人罵過呂良。現在寧源來了,田森的粉絲為了自家人的利益,也沒有退步。他們害怕歷史重演,害怕田森被新人擠走,害怕掃地焚香再次成為犧牲品。

  其實,這也是聯盟一直以來存在的弊病。即使今天沒有寧源這件事,後面說不定會有唐源、方源來引起這個矛盾。

  皇風訓練室里,氣氛凝重。

  「看來,記者招待會不得不提前了。」田森坐在會議桌主位上,雙手交疊,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他的表情很淡,但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寧源坐在他對面,葛優躺在椅子上,眼神放空。他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空調的冷風吹下來,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沈萬河推了推眼鏡,翻開筆記本。「現在網絡節奏處於風口浪尖,誰在網上說什麼,可能會迎來多方麵粉絲的攻擊。如果寧源這件事能夠處理好,無論對於寧源,還是對於皇風,甚至乃至整個聯盟,這都是利在千秋的好事。為以後處理類似事件提供了可行之路。」

  任俊馳點了點頭。「是啊,為了不讓事態進一步發酵,最好明天一早就開。」

  徐匯柳靠在牆上,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在寧源身上停了一下。

  何偉堂低著頭,耳朵很紅,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寧源沒有動,還是盯著天花板。「真麻煩啊。」他說。

  南柳青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笑了笑。「好小子,這說明你人氣高啊。我們都還想要你這麼高的人氣呢,你還在這裡麻煩上了。」

  蘇未晞坐在角落裡,看著寧源,輕聲說了一句。

  「真是圍在城裡的人想逃出來,城外的人想衝進去。」

  寧源也不再是剛進入嘉世時的那個沒有人氣的小透明了啊。他手指動了一下。想起剛去嘉世的時候,沒有人認識他,沒有人關注他,沒有人罵他,也沒有人誇他。他就是一個普通的挑戰賽選手,打比賽,訓練,吃飯,睡覺。現在不一樣了。有人喜歡他,有人討厭他,有人為他吵架,有人罵他。他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他知道,他回不去了。

  田森看著寧源。「那就這麼定了。明天早上,記者招待會。」

  第二天早上,皇風俱樂部的會議廳里擠滿了人。

  記者們扛著攝像機,舉著話筒,把會議廳塞得水泄不通。閃光燈此起彼伏,咔嚓咔嚓的聲音像夏天的蟬鳴,又密又急。會議廳里的空調開到了最大,但人太多了,還是悶熱。皇風戰隊眾人穿著黃黑配色的夏季隊服坐在台上——短袖,輕薄的面料,胸口繡著鳳凰隊徽。田森坐在中間,寧源坐在他旁邊,沈萬河、徐匯柳、任俊馳、何偉堂、南柳青依次排開。蘇未晞坐在最邊上,安靜得像一尊雕像。

  主持人開場白結束,第一個記者就站了起來。

  「田森隊長,寧源的加入是否是頂替你的位置?」

  這個問題很尖銳,直接戳在了所有人最關心的地方。會議廳里安靜了,所有人都等著田森的回答。

  田森看著那個記者,表情沒有變化。「首先,我們之間不存在頂替與被頂替的關係。我是隊長,他是隊員,僅此而已。」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其次,我還會用掃地焚香上場比賽的,而寧源也會繼續使用此去經年。我們會一起上場,一起打比賽,一起贏。」

  記者沒有追問,坐下了。

  第二個記者站起來。「田森隊長,寧源的加入會不會改變皇風的戰術體系?」

  田森想了想。「會。任何新人的加入都會改變戰術體系。但改變不是壞事。我們的體系需要新鮮血液,需要新的思路,新的打法。寧源的加入,會讓我們的戰術更豐富,更多樣。」

  第三個記者站起來。「田森隊長,你對寧源有什麼評價?」

  田森看了寧源一眼。「他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年輕選手之一。他的操作很細膩,他的意識很敏銳,他的指揮能力在同齡人中是頂級的。」他頓了頓。「他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但他學得很快。我對他的未來很期待。」

  記者們見在田森身上找不到話題,於是將矛頭指向寧源。

  「寧源,聽說之前在嘉世,你是戰隊副隊長。而皇風戰隊只有田森一個隊長,卻沒有副隊長。對此,你怎麼看?」

  寧源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他看著那個記者,沉默了兩秒。「我覺得吧,」他說,「戰隊只要能正常運轉下去,怎麼樣都行。」台下一陣輕笑。他還是那個省話一哥,記者招待會也沒能讓他多說幾個字。

  記者不依不饒。「那你覺得自己在皇風的定位是什麼?」

  寧源想了想。「隊員。」台下又笑了。

  「你沒有想過當副隊長嗎?」

  寧源搖頭。「沒有。」記者終於坐下了。

  另一個記者站起來。「寧源,你之前說要挑戰田森。請問你是否戰勝了?」

  寧源沉默了一下。「沒有。」他說,「田森前輩太強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真誠。

  記者追問。「那你覺得你什麼時候能贏?」

  寧源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會繼續挑戰的。」田森的嘴角動了一下。

  「寧源,你為什麼要離開嘉世?嘉世對你不好嗎?」

  寧源的手指頓了一下。「嘉世對我很好。」他說,「但我需要一個新的環境,新的挑戰。皇風給了我機會,我很感謝。」

  「你和嘉世的隊友還有聯繫嗎?」

  寧源點頭。「有。」他沒有說更多,但記者沒有再追問了。

  「寧源,你的此去經年帳號卡是你自己的還是皇風的?」

  寧源說。「我自己的。」

  「那你的銀武浮生若夢呢?」

  「也是我自己的。」

  記者們交換了一下眼神。這意味著寧源不是依附於皇風的,他是帶著自己的裝備、自己的帳號卡、自己的實力來的。他不是來蹭皇風的,他是來給皇風添磚加瓦的。

  又一個記者站起來。「寧源,你在嘉世的時候是指揮。到了皇風,你還負責指揮嗎?」

  寧源想了想。「皇風有田森隊長。他指揮。我執行。」田森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記者們問了很久,寧源都盡力回答了。他的回答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很真誠。他不會說漂亮話,不會打太極,不會用套話搪塞。他說的都是實話,是他的真實想法。

  最後,一個記者站了起來。會議廳里安靜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寧源,對於最近網上這些節奏,你有什麼看法?」

  寧源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那個記者,看著台下那些攝像機,那些閃光燈,那些等著他說話的人。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然後他開口了。

  「我當時的合同,沒有和嘉世簽訂正式合同,只簽了一個一年的臨時合同。」他說。「此去經年帳號的歸屬權,也一直在我自己手上。」他頓了頓。「我來皇風俱樂部,是因為我想挑戰傳說中的榮耀第一驅魔師。我想和掃地焚香交手,想和他做隊友,想從他身上學到更多的東西。我是以自由人的身份進入皇風戰隊的。沒有搶誰的位置,沒有頂替誰的角色。我感謝皇風戰隊能夠給我表現的舞台。」

  他站起來,看著台下。「我希望,無論支持皇風的粉絲,還是支持我的粉絲,都冷靜下來。我們是一起的。我們一起打比賽,一起贏,一起輸。我們不是對手,是隊友。」

  他鞠了一躬。「謝謝大家理解與支持。」

  會議廳里安靜了。閃光燈停了。記者們愣住了。然後,掌聲響了起來。

  一場嚴峻的節奏,就在一場記者招待會中,化干戈為玉帛。

  記者招待會結束後,寧源走出會議廳,走進走廊。走廊很長,燈很亮,照得地面發白。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一下一下,很輕,很穩。田森從後面跟上來,走在他旁邊。

  「說得不錯。」田森說。寧源點頭。「謝謝。」

  田森看著前方。「你剛才說,你來皇風是因為想挑戰我?」寧源點頭。「嗯。」田森笑了。「你也不是沒有贏過我,那你覺得挑戰成功了嗎?」寧源想了想。「還沒有。」田森笑得更深了。「那就繼續挑戰。」

  兩個人走過走廊,走進訓練室。空調還開著,電腦還亮著,屏幕上是榮耀的登錄界面。寧源坐下,插卡,登錄。此去經年出現在屏幕上,銀白色的盔甲在系統光下泛著冷光,深藍色的披風垂在身後。戰鐮浮生若夢握在手中,刃口暗紫色的光澤流轉。

  田森也坐下了,插卡,登錄。掃地焚香出現在對面。黃金甲,白色點綴,白色披風垂在身後。即死領悟插在地上,暗金色的鐮刃朝上。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寧源深吸一口氣。「再來一局。」他說。田森笑了。「好。」

  窗外,陽光很烈,蟬鳴很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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