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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新的開始

2026-09-03 22:35:53 作者: 蓼藍的白蘞
  「榮耀!」

  嘉世五人的屏幕同時亮起那兩個字,金色的大字在黑暗中炸開,像煙花一樣絢爛。聞理第一個從椅子上彈起來,耳機掛在脖子上,線垂在胸前,他轉身往外跑,椅子被他撞得轉了好幾圈。趙北辰也站起來了,他的手指還在抖,但他的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朵根。孫銘澤端著保溫杯,慢慢站起來,臉上帶著笑,眼眶有點紅。許言諾摘下耳機,眼淚已經掉下來了,她捂著嘴,哭得說不出話。蘇未晞站起來,她的表情還是那樣淡,但她的眼睛裡有光。

  聞理推開包間的門,衝進走廊。走廊里很亮,燈是白的,地面是白的,牆是白的,他跑過一條條白色的走廊,跑過一扇扇白色的門。趙北辰,孫銘澤,許言諾,蘇未晞跟在他後面。五個人跑向舞台,跑向燈光,跑向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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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上已經炸開了鍋。邱非站在舞台中央,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裡面有星星。他看見聞理衝上來,張開雙臂,聞理撲進他懷裡,兩個人撞在一起,差點摔倒。趙北辰也衝上來了,他一把抱住邱非,又一把抱住聞理,三個人抱成一團。孫銘澤站在旁邊,端著保溫杯,不知道該怎麼加入,聞理一把把他拽過來,保溫杯里的水灑了出來,灑在幾個人身上,沒人躲。

  許言諾跑上來,眼淚還在流,她站在人群外面,不知道該怎麼加入。蘇未晞站在她旁邊,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許言諾看著她,蘇未晞也看著她,兩個人沒有說話,但她們的手握得很緊。

  台下嘉世的選手也衝上來了。陳野原跑得最快,他衝進人群,一把抱住聞理,喊:「贏了!我們贏了!」周雨跟在後面,他沒有跑,他走得很快,快得幾乎是在跑。他站在人群外面,看著他們,笑了。林棲遲跑上來,抱住許言諾,兩個女孩抱在一起哭。白蘞不知道從哪裡飛過來,落在聞理的肩上,歪著頭看著這群人,叫了一聲。聞理摸了摸它的羽毛。「你也在啊!」白蘞又叫了一聲,像是在說「我當然在」。

  「寧源呢?」陳野原忽然問。人群安靜了一秒。所有人都看向周圍,寧源不在。他們跑向寧源的包間,推開門。

  寧源靠在椅子上,睡著了。他的頭歪向一邊,長發散落在臉側,遮住了半張臉。他的手指還搭在鍵盤上,屏幕已經黑了,只有電源燈在閃。他的呼吸很輕,很勻,像是很久沒有睡過這麼沉的覺了。


  邱非走過去,彎下腰,輕輕晃了晃他的肩膀。「寧源。」寧源沒有醒。邱非又晃了晃。「寧源,贏了。」寧源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他看著邱非,看著邱非身後的隊友們,看著他們臉上的笑,看著他們眼眶裡的淚。他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贏了?」他問。「贏了。」邱非說。

  聞理擠過來,一把抱住寧源。「你嚇死我們了!你知不知道你那一跳有多瘋!你知不知道我們都以為你要死了!」寧源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但沒有掙開。「贏了就好。」他說。趙北辰走過來,伸出手。寧源握住他的手,趙北辰用力一拉,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孫銘澤遞過保溫杯,寧源接過,喝了一口。水是溫的,茶是苦的,但心裡是甜的。許言諾站在門口,沖他笑,眼淚還在臉上掛著。蘇未晞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陳野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領獎去。」周雨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遞給他——你跳樓的時候,我心臟都停了。寧源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動。白蘞從聞理肩上飛過來,落在他肩上,蹭了蹭他的耳朵。寧源抬手摸了摸它的羽毛。「走吧。」他說。

  他們走出包間,走進走廊,走上舞台。玄奇的隊員們已經站在舞台一側,等著握手。湯興站在最前面,牧城站在他旁邊,方達旭、羅天、蘇瑤、何曉曉、周子恆站在後面。他們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但他們的眼睛不平靜,他們的眼睛裡有不甘,有遺憾,有不服,也有一點點釋然。

  嘉世的人走過去,和玄奇的人握手。邱非握住湯興的手,湯興看著他。「恭喜。」湯興說。邱非點頭。「謝謝。」牧城站在湯興後面,他握住寧源的手,看著他。寧源看著他,沒有說話。牧城沉默了一會兒。「厲害」他說,「我做不到。」寧源說:「你不需要做到。」牧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鬆開手,轉身走開,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他看的不是寧源,不是嘉世,是舞台中央那個閃閃發光的獎盃。

  冠軍獎盃,他打了這麼多年比賽,從來沒有摸到過的獎盃。他的目光在獎盃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回頭,繼續走。他的背影很直,腳步很穩,但那隻攥著滑鼠的手,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玄奇的人走下舞台。張益瑋站在台下,看著他們走下來,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每個人的肩膀。他看見湯興眼裡的光暗了,看見牧城眼裡的光還亮著。牧城還年輕,他還有機會。湯興卻已經不小了,更何況機會這東西,不是年輕就會有的。


  嘉世的人站在舞台中央,圍在獎盃旁邊。聞理第一個伸手摸了摸獎盃,金屬的,涼的,上面刻著字。

  「冠軍!」他喊了一聲。趙北辰也伸手摸了摸。「值了。」他說。陳野原站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獎盃,眼眶紅了。周雨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遞給旁邊的孫銘澤。孫銘澤看了一眼,笑了。許言諾小聲說:「我們做到了。」林棲遲說:「我們真的做到了。」蘇未晞沒有說話,但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獎盃。

  寧源站在人群外面,看著他們,看著獎盃,看著燈光,看著台下那些舉著螢光棒的粉絲。白蘞在他肩上叫了一聲。寧源抬手摸了摸它的羽毛。夏仲天從台下走上來,穿著那件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眼鏡片上映著燈光。他走到隊員們中間,看著他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拍了拍邱非的肩膀,又拍了拍寧源的肩膀,然後退後一步,看著他們舉起獎盃。成功了,他終於帶領嘉世回到了職業賽場。

  頒獎儀式開始了。

  馮憲君走上舞台,榮耀職業聯盟主席,頭髮花白,西裝筆挺,步伐很穩。他手裡拿著證書和徽章,走到嘉世隊員面前。第一個是邱非。馮憲君伸出手,邱非握住。「好好干。」馮憲君說。邱非點頭。「當然。」馮憲君把證書和徽章遞給他,邱非接過,退後一步。第二個是聞理。馮憲君握手。「打得好。」聞理咧嘴笑。「謝謝主席!」後面依次是是趙北辰,孫銘澤,許言諾,林棲遲,周雨,陳野原,蘇未晞。馮憲君一個一個握手,一個一個遞過證書和徽章,每一個人都說了幾句,每一個人都笑了。

  最後一個是寧源。馮憲君伸出手,寧源握住。「英雄在少年啊。」馮憲君說。寧源愣了一下。「不敢當。」他說。馮憲君笑了,把證書和徽章遞給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冠軍記者招待會開始了。



  「聞理選手,奪冠的感受是什麼?」

  聞理想了想。「像做夢一樣。去年這個時候,我還在家裡偷著打遊戲,我媽天天罵我。現在拿了冠軍,我媽剛才給我發消息,說『兒子你真棒』。我哭了。」他笑了,眼眶又紅了。

  「趙北辰選手,你呢?」

  趙北辰靠著椅背,翹著二郎腿。「爽。」他說,只有一個字,但所有人都笑了。

  「許言諾選手?」

  許言諾低著頭,聲音很小。「我……我沒想到自己能站在這裡。謝謝大家,謝謝隊友。」她的聲音在抖,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林棲遲選手?」

  林棲遲笑了。「想哭,想笑,想大喊。太不容易了。」

  「周雨選手?」

  周雨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遞給旁邊的孫銘澤。孫銘澤看了一眼,念出來:「謝謝大家。」台下笑了,周雨的嘴角也微微上揚。

  「陳野原選手?」

  陳野原深吸一口氣。「我爸媽今天來了。他們看不懂榮耀,但他們聽見觀眾喊我的名字了。他們說,『兒子,你行』。我做到了。」

  「孫銘澤選手?」

  孫銘澤端著保溫杯,想了想。「穩了。」台下又笑了。

  「蘇未晞選手?」

  蘇未晞沉默了一會兒。「還好。」她說。兩個字,沒有了。台下等了等,確認她沒有下文了。

  最後輪到寧源。記者們期待地看著他,等著他說出那句經典的話。寧源看著話筒,沉默了很久。「贏了。」他說。兩個字,沒了。台下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笑聲。他還是那個省話一哥,冠軍也沒能讓他多說出幾個字。

  記者招待會進入尾聲。一個記者站起來,看著邱非。「邱非隊長,對未來有什麼期望?」

  邱非看著話筒,沉默了一下。「下個賽季,我們要在職業聯賽站穩腳跟。不求一步登天,但求每一步都走得踏實。」他頓了頓,「感謝所有支持我們的人,感謝隊友,感謝教練,感謝老闆。」他把話筒遞給旁邊的寧源。

  寧源接過話筒,站起來。台下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他。寧源握著話筒,看著台下那些記者,那些攝像機,那些閃光燈。他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他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對不起。」他說。台下安靜了。記者們愣住了,攝像師忘記了按快門,閃光燈停了。

  「這段時間以來,發生了很多事。我有些累了。」他直起身,看著台下。「我想給自己先放一個長假,下個賽季,我就不會和嘉世的大家一起繼續下去了。」他又鞠了一躬。

  全場譁然。記者們猛地站起來,七嘴八舌地問:「寧源選手!你要轉會嗎?」「你去哪個戰隊?」「你為什麼要離開嘉世?」寧源沒有回答,只是站在那裡,手裡握著話筒,沒有再說話。

  邱非看著他,沒有表情,但他的手握緊了桌沿。聞理張大了嘴巴,陳野原愣住了,趙北辰沒有太多表情,顯然他也是知道的。孫銘澤端著保溫杯的手停住了,許言諾捂住了嘴,林棲遲瞪大了眼睛,周雨的手指在手機上僵住了,蘇未晞看著寧源,沒有說話。

  記者們還在追問,寧源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風停了,他還彎著。

  記者招待會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慶功宴上,包間很大,圓桌很大,菜很多,酒很多。夏仲天站起來,舉起酒杯。「感謝各位。」他說,聲音有點啞。「我是嘉世的粉絲,從小就是。嘉世最困難的時候,我以為它要沒了。是你們,是你們把它救回來了。謝謝你們在嘉世最困難的時候,沒有拋下嘉世。」他鞠了一躬,很深,很久。

  邱非站了起來:「老闆,您不能這麼說。要是沒有您,我們連這個機會都不會有。」

  隊員們站起來,舉起酒杯。「敬嘉世。」邱非說。「敬嘉世!」所有人一起喊。杯子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夏仲天又舉起杯。「敬未來。」邱非說。「敬未來!」又碰了一杯。

  夏仲天倒滿第三杯,看著寧源。「敬寧源。」包間裡安靜了。寧源看著面前的酒杯,慢慢端起來。夏仲天說:「不管你去哪裡,嘉世永遠是你的家。」寧源沒有說話,舉起杯,一飲而盡。

  聞理站起來,端著果汁走到寧源面前。「你走了,我找誰打配合?」他說,聲音有點抖。寧源看著他。「你找誰都行。」聞理的眼眶紅了。「你他媽能不能說點好聽的?」寧源沉默了一下。「你槍體術很厲害,別浪費了。」聞理笑了,眼淚卻偷偷掉下來了。

  趙北辰走過來,拍了拍寧源的肩膀。「你那一拳,」他說,「我記著呢。」寧源看著他。「記著吧。」趙北辰笑了。「有機會再打一場。」寧源點頭。「好。」

  陳野原端著酒杯走過來。「寧隊,謝謝你。沒有你,我可能還在替補席上坐著。」寧源說:「你自己打出來的。」陳野原搖頭。「是你給我機會。」

  許言諾走過來,小聲說:「寧隊,你……你以後要照顧好自己。」寧源點頭。「你也是。」

  林棲遲走過來。「寧隊,你話太少了,以後多說說。」寧源沉默了一下。「好。」林棲遲笑了。

  周雨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遞給寧源。寧源看了一眼——你是我見過最好的指揮。寧源看著他,沒有說話。周雨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然後同時笑了。

  蘇未晞走過來,站在寧源面前,沒有說話。寧源看著她,也沒有說話。兩個人站了很久,蘇未晞伸出手。寧源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他的手很暖。蘇未晞鬆開手,轉身走開。

  邱非最後一個走過來。他看著寧源,寧源看著他。兩個人沒有說話,沒有握手,沒有擁抱,只是看著對方。

  「決定了?」邱非問。寧源點頭。「決定了。」邱非沉默了很久。「好好打。」寧源點頭。「嘉世的核心,永遠應該是隊徽中的那把戰矛。」

  邱非舉起杯,寧源也舉起杯。兩隻杯子碰在一起,清脆,響亮。

  ………………

  綠皮火車慢悠悠地晃著,像一頭年邁的駱駝,走一步喘三喘。寧源靠在車窗邊,頭抵著玻璃,玻璃隨著車輪的節奏微微震顫,震得他太陽穴發麻。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久到肩膀都僵了。但他不想動,車廂里太擠了,過道上站滿了人,行李架上塞滿了包,空氣里混合著泡麵味、汗味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霉味。他戴著棒球帽,把帽檐壓得很低,臉上還架著一副墨鏡,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藍樂樂坐在他旁邊,靠窗的位置讓給他了,她自己坐外面,替他擋著過道上的人流。她的腿已經麻了,但她沒有動。她看著寧源,看著他把臉藏在帽檐和墨鏡後面,看著他縮著肩膀,看著他假裝自己不存在。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快了。」她說。

  寧源沒有睜眼,但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握住了她的。

  車廂里的廣播忽然響了,滋啦滋啦的雜音先刺了一下耳朵,然後一個女聲慢悠悠地播報:「前方到站B市,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寧源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樓,灰濛濛的城市。

  「到了。」藍樂樂站起來,從行李架上拿下背包。寧源也站起來,低著頭,跟著她往車門走。過道上的人擠來擠去,有人往前擠,有人往後擠,有人拎著大箱子堵在中間,喊「讓一讓」。寧源被人流推著走,肩膀撞了好幾次,胳膊被背包帶子颳了一下,腿被行李箱輪子碾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跟著藍樂樂的背影。藍樂樂的手一直牽著他,沒有鬆開。

  終於擠下了車,站台上風很大,吹得寧源的帽子差點飛了。他伸手按住帽子,深吸了一口氣。站台上的空氣比車廂里好多了,雖然也有煙味和柴油味,但至少是流動的,不是悶的。他靠在柱子上,閉著眼睛,站了一會兒。

  「還好嗎?」藍樂樂問。

  寧源睜開眼,點了點頭。「還好。」

  藍樂樂看著他帽檐下露出的半張臉,墨鏡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下巴的線條是騙不了人的。他的臉色有點白,不是蒼白,是累的。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過覺了。

  「賈玉桐這傢伙,」藍樂樂把背包甩到肩上,一邊走一邊抱怨,「早不說晚不說,偏偏這麼個時候讓我們來B市。高鐵票都賣完了,連一等座都沒有,只有綠皮火車。坐了我七個小時,腿都麻了。」

  寧源跟在她後面,沒有說話。他身上穿著一件薄款的黑色連帽衛衣,帽子疊在棒球帽下面,拉鏈拉到最頂端,領口立起來,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春末的風雖然不冷了,但他還是習慣把自己裹緊一點。

  「他就不能提前幾天說嗎?」藍樂樂越說越氣,「非要等我們到了才說『我請你們吃飯』,吃什麼飯,這頓飯值我七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嗎?你知道我上一次坐綠皮火車是什麼時候嗎?是我小學的時候,跟我爸回老家。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寧源的嘴角動了一下,隔著口罩,看不清。他今天戴的是薄款的一次性口罩,透氣一些,不像冬天那種厚實的。

  「你笑什麼?」藍樂樂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寧源說:「沒笑。」

  「你肯定笑了。」

  「……嗯。」

  藍樂樂轉回頭,繼續走,但腳步輕快了一些。她的抱怨還在繼續,但語氣已經變了,從生氣變成了撒嬌,從撒嬌變成了絮叨。「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是不是算準了高鐵票賣完了,故意讓我們坐綠皮火車,好讓我們知道他的邀請有多重要?我跟你講,等會兒見了他,我要好好罵他一頓。」

  寧源說:「好。」

  「你幫誰?」

  「幫你。」

  藍樂樂滿意地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牛仔外套,下面是一條淺色的高腰直筒褲,腳上踩著一雙帆布鞋。麻花辮還是扎得歪歪扭扭的,發繩是藍色的,和他寄給她的那十條一樣。春末的B市已經有些熱了,但她怕曬,出門前還往胳膊上塗了一層防曬。

  出站口人更多了,接站的、拉客的、等人的,擠成一團。寧源把帽檐壓得更低了,墨鏡沒摘,低著頭,跟著藍樂樂往外走。他不想被人認出來,雖然這裡不是H市,雖然挑戰賽的熱度已經過去了,但他還是不想。他只想安安靜靜地見賈玉桐,安安靜靜地吃頓飯,安安靜靜地待幾天。

  「這裡!」一個聲音從人群中傳出來,很亮,很有穿透力。寧源抬頭,看見賈玉桐站在出站口外面,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風衣,裡面是一件黑色的圓領T恤,下面是一條深色的休閒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板鞋。圍巾沒戴了,但脖子上掛著一副耳機,隨隨便便地垂在胸前。他手裡舉著一個小牌子,上面寫著——「歡迎寧大明星蒞臨指導」

  藍樂樂看見那個牌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搞什麼?」

  賈玉桐笑了,把牌子放下來。「歡迎啊,我們的大明星。」

  寧源走過去,看著賈玉桐,看著他臉上的笑,看著他眼裡的光。他伸出手,一巴掌拍向賈玉桐的肩膀。賈玉桐也一巴掌揮過來,兩隻手在空中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擊掌。

  「好久不見。」賈玉桐說。

  「好久不見。」寧源說。

  賈玉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著他頭上的棒球帽,臉上的墨鏡和口罩,裹得嚴嚴實實的。「你這是來B市還是去南極?現在都幾月了,穿這麼多不熱嗎?」

  寧源沒說話,白了他一眼。

  賈玉桐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車在外面。今天帶你們吃頓好的,補償一下七個小時的綠皮火車。」

  三個人走出車站,B市的天空灰濛濛的,但空氣里已經帶著春末特有的暖意,不再是冬天那種刺骨的冷。路邊的梧桐樹長出了新葉,嫩綠的,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寧源把外套的拉鏈往下拉了拉,露出裡面那件白色的圓領T恤。他摘下墨鏡,掛在領口上,深吸了一口氣。B市的風比H市乾燥,但比Z縣乾淨。他跟著賈玉桐,走過車站廣場,走過一排排計程車,走過一棵棵梧桐樹。藍樂樂走在他旁邊,手裡還牽著他的手,沒有鬆開。

  賈玉桐走在前面,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笑了。「你們兩個,能不能別在我面前秀?」

  藍樂樂瞪了他一眼。「誰秀了?我牽我哥的手,怎麼了?」

  賈玉桐舉起雙手投降。「沒怎麼,沒怎麼,你們繼續。」

  寧源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春末的B市,風是暖的,陽光是軟的,路邊的樹是綠的。他走在藍樂樂和賈玉桐中間,聽著他們拌嘴,聽著他們笑,忽然覺得,這個春天好像還不錯。

  ————

  第二卷 G小調巴赫平均律變奏曲,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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